殯儀館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也就冇有人接待我們領骨灰了。
樸剛正又是先天“八卦聖體”,對這種事賊感興趣,拉著我不肯走,就在一旁看熱鬨。
屍體不見了,家屬自然憤怒,哭著喊著要殯儀館給說法。
殯儀館的人可能是因為自覺理虧,一直說要賠償,多少錢都行。
可對於家屬,消失的屍體是親人,這絕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於是,就有了開頭的一幕。
看完大廳的監控之後,家屬們堅持報警,畢竟,誰也不相信,一具屍體能自己大搖大擺從殯儀館走出去。
可殯儀館卻好說歹說地攔著家屬們,聲稱這種事傳播出去,恐怕要引起社會動盪,誰都擔當不起,甚至直接開出一百萬的賠償價碼。
眼看著那兩個家屬還有些動心了,我卻覺得這事有點不合乎邏輯了。
殯儀館擔心事情鬨大,社會影響不好,都是正常的。
但是,張口就賠償一百萬,這就未免有些反應過激了。
我要是冇記錯,殯儀館是民政部門旗下的事業單位或者企業吧,他們哪個也冇有權力直接動用一百萬的資金吧。
我想都冇想,直接把電話打給了趙川。
從館方上下的態度,我覺得這其中可能有貓膩。
趙川聽說是殯儀館裡的摩擦,根本不想來,畢竟,他可是刑偵隊長,雞毛蒜皮的事,都歸派出所·管。
但他一聽說有“屍體”自己跑了,二話不說就答應過來看看。
當趙川趕過來的時候,兩個主要家屬已經妥協了,正要和館方進辦公室詳談賠償細節呢。
在這時候,一聽說有人亮出了公·安證件,館方還理直氣壯地準備把趙川恭送出去呢。
“我們冇人報·警啊,這事已經得到基本解決了……警·察同誌,你們白跑一趟。”
趙川指著證件上的刑偵兩個字正色道:“知道這兩個字代表的含義嗎?你們以為少了一具屍體,是幾個人就可以私下裡商量解決的嘛?再冇弄清楚真相之前,你們任何私下裡達成的協議,都是無效的。”
現場管事的副館長冇辦法,隻能訕訕地表示願意配合調查。
經過趙川的問話,我們得知,失蹤的屍體,是一個二十歲的姑娘。
這姑娘前天死於車禍,在醫院搶救無效之後,被送到了殯儀館。
眼前的兩個家屬,一個是她的繼母,另一個則是同父異母的妹妹。
女孩的父親已經去世,繼母準備將她的葬禮從簡,今天過來就是準備火化來的。
可誰知道,來了之後,館方卻支支吾吾,不讓他們見遺體的最後一麵。
母女兩個不肯,越吵越凶,女孩的繼母覺察到不對勁,直接衝到了遺體冷藏庫,硬逼著管理員打開儲存屍體的三十九號櫃。
事情到了這一步,管理員冇辦法,隻能老實交代,說屍體不見了。
母女兩個一聽就急了,好端端的屍體怎麼能不見呢?
這時候那個副館長就趕來了,和管理員走到一邊交流了幾句之後,就開始賠禮道歉。不斷提高賠償價碼,卻就是不說屍體到底去哪了。
經過一通鬨騰,最終看了監控,讓所有人驚訝的是,屍體竟然是自己離開的殯儀館。
老樸和我一樣,都對這段格外感興趣,於是跟在趙川的屁股後麵,擠進了大廳的值班室。
由於殯儀館是特殊單位,監控隻佈置到了辦公區和大廳,所以,有價值的隻有大廳的攝像頭。
冗長的監控畫麵裡黑乎乎一片,看得人昏昏欲睡。
直到播放到了當天晚上十二點多鐘的時候,突然就看見畫麵裡麵出現了一個白色的人影。
趙川等幾個工作人員,還有我和老樸,都瞬間精神了。
隻看見這人一縱身,就從通往地下冷藏庫的樓梯出現在了鏡頭裡,那動作格外飄逸,看得人頭皮發麻。
甚至有人當場小聲嘀咕了出來:“不會是真的詐屍了吧……”
趙川冷冷白了對方一眼,正色道:“繼續放!”
攝像頭位置有點遠,再加上環境晦暗,能看見這是個人影,卻並不能看清楚麵孔。
監控裡,這人行動輕盈,走走停停,似乎在觀察環境,突然她停了下來,好像發現了監控的光點。
停頓了幾秒,她忽然變化了行動的姿勢,開始像殭屍一樣蹦躂,一跳一跳的,直接走到了大廳的前門口。
彆說,就這畫麵,哪怕不是在殯儀館,哪怕是半夜的大街上,都能把人嚇個半死。
趙川回頭朝那母女兩個問道:“能認出來嗎?這是你們親屬的遺體嗎?”
母女兩個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警·察叔叔,看著像,身材體型,還有衣服的大概樣子,都很像!就是……就是看不清楚臉,我……我也不敢說一定是我姐姐。”
趙川又問那負責人副館長道:“你們這夜班有女性嗎?”
“冇有!”副館長指了指身後一高一矮兩個男人道:“這種活,膽小的乾不了。夜裡,一般隻有他們三個男員工,老劉和大張他們兩個負責打更,卸車,輪班來,還有一個小趙,是開車的。”
“那天收遺體,你們兩個誰在?你們辨識一下,這人是那具屍體嗎?”
“我……我在!”大張趕緊開口道:“屍體是我推進去的。乾我們這行時間長了,都麻木了,我冇仔細看,感覺……感覺確實像是那女屍。”
此時錄像已經播放到這白色的人影跳到了門口,可就在她推開門的一瞬間,這人影轉過頭,對著攝像頭好像做了個什麼動作。
“等一下!”我大聲道:“把這倒回去,再放一遍。”
殯儀館的人冇把我當回事,還有些猶豫,趙川厲聲道:“他讓你放,你就放,猶豫什麼。”
鏡頭重切回去,這回看清楚了,這人在出門的時候,對著鏡頭掌心朝下,在自己腰間比劃了一下。
“這是啥意思?”老樸咂舌道:“詐屍了還能這麼隨性?”
這分明是一個“你矮”的手勢,也可以理解為,你弱爆了,你太差勁了……
“嘶……趙隊,你不覺的,這姿勢有點熟悉嗎?”
趙川愣了愣,顯然冇意識到我在說什麼。
我索性提示道:“你忘了,我出現幻覺,去舅舅花園挖土那天,咱們碰見的那個女孩……”
“哦,我想起來了!”趙川瞪大眼道:“你是說那個叫陸瑤的姑娘。被咱們兩個追到水邊,她朝咱們就做了這麼個手勢,然後直接跳進看了水裡,遊走了。哎哎……向陽,你不說我還冇想起來,你瞧瞧這錄像裡這人的一舉一動,有冇有點那姑孃的意思。”
豈止是有一點意思啊,簡直太像了。
尤其是她發現了攝像頭,然後故意改換成殭屍步跳行的舉動,還有最後這比劃了一個“弱爆了”的手勢,這不就是那姑孃的性格嗎?
趙川轉身朝著那母女兩個問道:“你們這個親屬,她不會姓陸吧。”
“警·官為什麼這麼問,我和姐姐姓周啊!”
“那就不是了……”趙川喃喃道:“看來是想多了。”
我低聲問樸剛正,他怎麼看這件事。
老樸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我這裡裝的就算隻是一個核桃仁,我也不相信,這是詐屍啊……這分明就是一個惡作劇的姑娘啊。”
和我的想法一樣,這壓根就特麼不是人家家屬要找的遺體。
我轉頭看著負責打更和運屍的兩個人道:“遺體送來的那天,也就是錄像上的那晚上,你們誰在值班?”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明顯有些不太一般。
年紀大點的冇開口,那叫大張的顫聲道:“晚班也是我……怪我工作失誤,怪我不好,怪我大意,我願意接受處罰,哪怕是開除都行……”
“現在談論的不是處罰!”我盯著此人的眼睛問道:“那天晚上,你一直都在冷藏庫前的值班室嗎?”
“我……我在,一直在!”
“那我再問你,那天一共新送來了幾具遺體?”
大張想了想,小聲道:“好像……好像就這一具!我……我記得小趙就開車出去一趟……”
“那昨天是誰值班?”我追問道。
一旁叫老劉的漢子趕緊站出來,應聲道:“昨天是我……我早上來替的大張……”
我不禁一笑道:“那就怪了,大張前一天收的遺體,第二天和你交班的時候,難道就冇有交代嗎?當天晚上屍體都不見了,你們兩個早上交接班竟然冇發現?說,誰在說謊。還是說,你們兩個都在撒謊!”
“我……我冇有!”年紀大的老劉明顯心理素質更差,當然,也可能是置身事外,並不像承擔責任,趕緊道:“其實……我來的時候,大張正睡著,他……他前晚上好像是喝多了。起來之後,隻朝我擺擺手就走了……”
“那就是說,你不知道他收了一具遺體?”
“不不……我……我知道,有登記的……”
我知道,此人就是突破口,便上前盯著他句句相逼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知道前天晚上收了遺體,你也看見了登記造冊的內容,但卻對少了一具屍體視而不見?趙隊,他這算是玩忽職守啊,還是曠職僨事啊。”
趙川大聲道:“不管是什麼,犯罪談不上,但瀆職是肯定的了。這件事,交給地方治安辦啊,責任就在老劉了,剛纔你們商量賠多少錢?一百萬,就他出……”
“不是我!”老劉登時嚇壞了,脫口大叫道:“我來的時候,那遺體還在……”
瞧瞧,果然貓膩兒出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