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川神情嚴肅,目光如炬,看的麵前幾個人都有些慌神。
“要不要聽聽你們自己都說了什麼!”
“最開始,說屍體不見了的,是你們。後來看了監控,說詐屍了的,也是你們。一個說,自己接收了屍體,整晚都在值班;另一個說,早上接班的時候對方在睡覺。再一問,你竟然又說你接班的時候看見屍體還在……那我問你,既然遺體還在,那監控上出現的人是誰?”
叫老劉的值班員嘴角哆嗦著,小聲道:“會不會……會不會是鬼……”
趙川頓時被這話氣得夠嗆。
一旁的副館長見狀,上來指著老劉和大張的鼻子怒斥道:“住口,胡說八道。犯了錯誤,相互推諉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拿鬼神之事說事,你們都該停職反省……”
說完,轉頭看著趙川就變了個笑臉,哈腰道:“當然,最該接受批評教育的我,這是我這個當領導的失職啊。趙隊長,您看這樣行不?這畢竟不是什麼重大的刑事案件,天不早了,還有等著辦事的同誌呢,這裡老是這麼亂鬨哄的也不行……要不這樣,我先繼續調查,我保證,明天早上,我一定給遺體家屬一個合理的說法。”
趙川當然明白。
這種事,隻要是一拖延下去,館方肯定是想找家屬和解。
而此時,遺體家屬似乎已經對那一百萬的賠償金感興趣了,並冇繼續追查的意願,倘若此時不弄個水落石出,後續在人家雙方你情我願的情況下,就不好在介入了。
但目前,從兩個當事人的口供,又找不到立刑事案件的理由,最多算是工作失職,賠償民事責任。
我理解趙川麵臨的處境,便趕緊上前,直抓要害,對著那老劉問道:“剛纔你說,你接班的時候,那遺體還在。那你現在告訴我,後來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我……”
老劉又語塞了,看了看副館長,又看了看大張,結結巴巴道:“我……我記錯了,我們交班的時候,根本就冇注意到遺體在還是不在……剛纔是我害怕擔責任,隨口瞎說的。”
“你看看,你們像什麼話!”副館長嗬斥道:“從明天開始,一定要狠抓工作態度的嚴謹性。殯儀館,是半慈善性質的工作單位,這就要求我們,更要仔細、認真……”
你妹的,這傢夥揹著手,噴著唾沫,一副乾部做派,還把這當成工作總結大會了。
就在這時候,一旁嬉皮笑臉的樸剛正忽然開口道:“其實……這件事也好辦。找目擊證人問一問不就行了?”
“目擊證人?”
“對啊!”樸剛正一笑道:“雖然當時冷藏庫的值班室裡隻有一個人,可冷藏櫃裡不是還有不少冰凍的遺體嗎?找他們問一問不就行了。”
所有人都用看大傻子一樣的眼神瞧著樸剛正。
我也趕緊往一邊走了走,生怕彆人知道我們是一起的。
“你是什麼人?在這湊什麼熱鬨!這是能胡說八道的嘛?”副館長見老樸穿的破爛,頭髮淩亂,一看就是個社會閒散人員,頓時領導範兒又上來了,直接對著臉開噴。
老樸厚顏無恥,直接指著趙川咧嘴笑道:“趙隊的朋友和我的朋友都是向少爺,所以,我和趙隊也是朋友。”
趙川皺了皺眉,拉了拉我,低聲嘀咕道:“這人誰啊,你朋友?怎麼看起來這麼不靠譜啊……”
我也很無奈啊。
誰知道老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過吧,我一直覺得,樸剛正這個人,油膩歸油膩,但應該有些本事。
副館長聽說老樸和趙川是朋友,隻能用眼神朝趙川求證。
而趙川也很矛盾啊,一個公·安乾·警,自然不能在這裡信口胡謅,宣傳封建迷信,但他見我冇開口,便估計著老樸或許有兩下子,就也冇吱聲。
副館長見狀,隻能小聲嘀咕。
“讓屍體開口……說出來誰信啊。”
“屍體是不會開口,可屍體能用肢體表達啊!這樣吧,咱們去太平間冷藏庫吧。我保證能證明,你們之中,誰在撒謊。”樸剛正看了看趙川,咧著大嘴道:“趙隊,您看成嗎?”
“有點胡鬨了……”趙川小聲朝我抱怨道:“這事要是傳出去,我這算什麼?”
我清了清嗓子,指著樸剛正道:“諸位,樸大師是咱們雲城大的客座心理學教授,他現在可不是搞封建迷信,他這是在科學辦案。大家也不用犯嘀咕了,試一試不就行了。”
就這樣,縱然殯儀館的人都不情願,可礙於趙川在這,還是一行人下了樓梯。
到了地下二層,冷氣裹挾著特殊香料的刺鼻味道,在瓷磚地麵上凝成一層泛青的霜。
頭頂上,慘白的LED燈管照的每個人臉都蒼白無比。
和冷藏庫一牆之隔的值班室有七八平米大小,裡麵放著一張單人床,床頭供奉著關二爺塑料像,神像前點著兩盞電子蠟燭。紅色的假火苗照的關二爺的臉一閃一閃的,給人的感覺有些不適。
樸剛正示意眾人都留在了外麵的樓梯間,隻帶著我和趙川,以及副館長、老劉和大張進了值班室。
然後對三人道:“趙隊我們三個先進去,和裡麵的‘遺體’先交代一番,也好他們能秉公辦事。一會我喊到你們誰,誰就進去。記住,要一個個來……”
說完,就對著裡麵高聲道:“心存感激祭前人,水源木本恩情深,萬裡行途今相逢,小可有事求諸君。各位,樸某突兀前來,冒昧叨擾,請各位海涵。一會給我作證的時候,還請你們賣賣力氣!”
一連三拜完畢,帶頭走了進去。
我和趙川被他整的有些尷尬。
說好的心理學教授,怎麼還是神漢做派啊。
進了冷藏庫,老樸啪嗒一聲,就把屋頂上的主燈給關了,隻剩下那些冷藏櫃的指示燈,本來裡麵就陰寒刺骨,瞬間就有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各位,拜托了。一會,他們誰說謊,你們就撓一撓櫃子,提示我一下就好了!”
老樸詭譎一笑,抬起的手在三個人頭上一一晃過,最後陡然落在了老劉的頭上。
“劉師傅,您年紀大,應該最實誠,就你開始吧!”
老劉倒是比先前鎮定多了。
可能是他守著這些屍體的時間比和人打交道的時間長,也壓根不相信屍體能作證吧。
隨著啪的一聲,冷藏庫的門關上,詭異的氛圍直接拉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言不由心起,神鬼自然嗤。”老樸帶著唱腔拉著長調,幽幽問道:“老劉,我且問你,那天早上你交班的時候,是否看見了那具遺體。”
“我說過了,先前我是怕擔責任,實際上,我根本就冇注意到那遺體還在不在……這是我的失職。”
老劉此番說話,一點也不結巴了。
看樣子,剛纔下來的時候,那副館長肯定是給他下了“指示”。
“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不敢說謊……”
誰料,老劉這話剛一出口,就聽見不知道是那口冷藏櫃,突然啪的一聲,好像是手掌拍在了鐵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