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這碗我現編的“雞湯”,我們互相攙扶著,朝著圖紙上最後一個、也是最遠的一個出口方向,開始了也許是生命中最後一段跋涉。
這段路格外漫長和艱難。
巷道更加破敗,塌方處更多,有時甚至需要爬過堆積的煤矸石。王啟明幾乎是被我拖著走。我們倆的探照燈,電力也開始明顯不足,光線越來越暗淡。
終於,我們摸到了最後一個出口所在的巷道。但迎接我們的,不是希望的光明,而是比鐵欄杆更徹底的絕望。
大規模的塌方!
大量的煤矸石和破碎的岩石,將整個巷道堵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冇有!看那堆積的規模和狀態,絕不是人力短時間能夠清理的。
這次,連我也撐不住了。
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我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煤灰地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裡火辣辣地疼。最後一點希望,像風中殘燭,熄滅了。
王啟明更是直接癱倒在地,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隻剩下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我頭上那頂探照燈,光線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周圍重新陷入無邊的黑暗。
王啟明頭上的備用燈雖然還有,但誰也冇有心思再去打開它。
黑暗中,我們像兩具被遺棄的破布偶,靜靜地等待著最終的結局。
要麼餓死,要麼渴死,或者被那些發現看守昏迷的綁匪找到,下場更慘。
饑餓、乾渴、極度的疲憊和絕望交織在一起,意識開始模糊。
我甚至感覺眼皮有千斤重,昏昏欲睡。
就在這半夢半醒、瀕臨崩潰的邊緣,我似乎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嘶嘶”聲。
一開始,我以為是幻聽,或者是自己耳鳴。
但那聲音斷斷續續,很有規律,像是某種小動物在吐舌頭,又像是在咀嚼什麼東西。
我一個激靈,強行撐開沉重的眼皮,推了推旁邊的王啟明:“老王!醒醒!你聽……有冇有聲音?”
王啟明含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嘟囔道:“彆……彆鬨……讓我睡……”
“真的有聲音!”我側耳細聽,那“嘶嘶”聲雖然微弱,但在絕對的死寂中,卻顯得異常清晰。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更像是……活物發出的聲音!
難道這鬼地方還有彆的活物?老鼠?或者……還有彆的出口?
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最後一點力氣,強行把王啟明拉起來:“老王!你仔細聽!真的有動靜!不是咱們的!”
王啟明被我搖醒,勉強集中精神。幾秒鐘後,他渾濁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驚疑:“好……好像……真有……”
希望,哪怕隻有一絲,也足以點燃瀕死之人的意誌。我們掙紮著爬起來,摸索著打開他頭上那盞備用的探照燈。
昏黃的光線再次亮起,我們屏住呼吸,循著那若有若無的“嘶嘶”聲,在黑暗中艱難地摸索、辨彆方向。聲音似乎來自旁邊岩壁的一個角落。
我們走過去,用燈光仔細照射。那裡堆著一些塌落的小石塊和煤渣,看起來和彆處冇什麼不同。但聲音確實是從這後麵傳來的。
我示意王啟明幫忙,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搬開幾塊鬆動的石塊。隨著石塊的移開,後麵赫然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一股帶著些許泥土氣息的、微弱的氣流,從洞口裡隱隱透出。
“嘶嘶”聲,正清晰地從洞口的深處傳來!
我和王啟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這個洞口是通往哪裡?裡麵有什麼?是福是禍?
不知道。但這是我們眼前唯一的、可能不是死路的路!
冇有時間猶豫,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裡僅剩的、光線昏黃的探照燈,朝王啟明點了點頭,然後,第一個彎腰,鑽進了那個未知的黑暗洞口。
一股比外麵更濃鬱的腥臊氣味撲麵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
那“嘶嘶”聲也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夾雜著一種濕漉漉的、粘膩的咂摸聲,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貪婪地舔舐、咀嚼著什麼。
這動靜,配上這氣味,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王啟明緊緊跟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向……向老弟,這動靜……不太對啊……”他聲音發虛,連探照燈光都在抖。
“小心腳下,彆出聲。”我壓低嗓子,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腳下是濕滑粘膩的泥濘,不知混著些什麼。
就在我們全神貫注、步步為營的時候,突然,我右腳腳踝一緊!
“啊!”我嚇得魂飛魄散,差點跳起來。
“我去!”王啟明也驚叫一聲,手電光慌亂地掃過來。
燈光照亮了,那是一隻手。一隻幾乎不能算手的手!
整個手臂和小臂上糊滿了暗紅髮黑的粘稠物,像是血漿混合了泥漿,五指痙攣般地扣著我的腳踝,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紅色的汙垢。
“救我……救我……”
一個微弱到扭曲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王啟明顫抖著,將探照燈慢慢移向聲音來源。
光線照亮了一張同樣糊滿血汙的臉。
雖然滿臉血汙,頭髮黏成一綹一綹,但那標誌性的禿頂和昨晚還和我們推杯換盞的輪廓,讓我和王啟明瞬間認出了他。
正是昨晚一起吃飯的禿頂大哥!
“是……是你!”王啟明驚呼。
禿頂大哥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瀕死的恐懼和最後的求生欲,他死死盯著我們,嘴唇翕動著:“拉我……拉我上去……有東西……在下麵……”
我和王啟明來不及細想,也顧不得噁心,趕緊彎下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想把他從那個黑暗的角落裡拖出來。
然而,就在我們的手指剛剛碰到他胳膊的瞬間,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拖拽力猛地從禿頂大哥身下的黑暗處傳來!
“啊!”禿頂大哥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我們根本來不及用力,就感覺手裡一滑,禿頂大哥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巨蟒咬住,嗖地一下,被那股力量猛地拽進了他身後的黑暗深淵!
“什麼鬼東西!”王啟明靠在岩壁上,驚叫一聲。
我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剛纔禿頂大哥所在的位置,根本不是什麼“角落”,而是一個邊緣被碎石半掩著的垂直朝下洞口!我們要是再往前多走半步……就也直接栽下去了!
後怕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王啟明喘息片刻,驚魂未定地把光照向下方。
隻見光線掃過,下方是一個直徑有十多米寬的圓柱形大坑,坑壁濕滑,佈滿了粘液。
“向……向老弟……”王啟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強迫自己冷靜,做了個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到坑邊,和王啟明一起,扒著邊緣凸起的岩石,探頭向下望去。
坑很深,估計有二三十米。
坑底,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層緩緩蠕動、泛著詭異黑紅色光澤的粘稠液體,像是一大鍋煮過了頭、不斷冒泡的瀝青糖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濃烈腥臭。
而就在這層粘稠的“液體”表麵,趴著十幾個……“東西”。
它們有著大致的人形輪廓,但全身赤裸,冇有皮膚!
暴露在外的,是暗紅色的鮮嫩肌肉組織,有些地方還掛著絲絲縷縷的筋膜和黏液。但詭異的是,它們身體的某些部位,卻又覆蓋著一層粗糙,類似煤渣或硬化瀝青的殼狀物,與鮮紅的肌肉形成極其恐怖和噁心的對比。
它們有的蜷縮著,有的伸展著肢體,三兩個聚在一起,圍在幾具人類的屍體周圍!
那些人的屍體服裝還能辨認,其中兩具,正是昨晚和我們同席的另外兩個古玩商!這些人的屍體殘損不堪,顯然早已死去多時。
而那些像無皮人又像是煤塊成精的“怪胎”,正趴在這些屍體旁邊,“嘖嘖”有聲!
這聲音,正是我們先前聽見的聲音,是他們在咂摸著屍體的血液……
燈光似乎驚擾了它們。
其中一隻“怪胎”猛地抬起頭,朝我們的方向“望”來。
它冇有眼睛!本該是眼眶的位置,隻有兩個深陷的像是黑炭的孔洞!
“呃……嘔……”
王啟明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隨即是抑製不住的的尖叫:“鬼啊!!”
他身形猛地一晃,腳下碎石滑動,整個人就要朝坑裡栽去!
“老王!”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用儘全身力氣將他猛地往後一拽!
兩人一起狼狽地跌坐在遠離坑口的泥濘地麵上,驚魂未定,大口喘氣。
王啟明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喃喃道:“向老弟……我們……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這是陰曹地府吧?那些……那些是剝皮鬼?還是什麼……”
我也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此刻,我恍惚想起了一個傳說,一個流傳在礦區的傳說!
“老王……咱們可能……可能碰上‘礦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