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癤子的傳聞,我也是聽雲城的老礦工們喝醉了胡侃的。”
我沉思片刻,回憶道:“他們說,這東西不是天生的,是‘長’出來的。是礦脈深處,吸收了太多陰氣,還有……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死脈’,慢慢凝結出來的邪物。它們像人,是因為吸了人死後的東西;它們冇皮,是因為它們本質上就是地底下不該有的‘瘤子’;那些硬殼子……有人說,那是它們吸取了礦脈裡的精華,長出的‘礦甲’。”
我頓了頓,看著坑底那些蠕動的東西:“更邪門的是,據說,這種‘礦癤子’一旦出現,就帶著一種‘數’。它們有多少個,就得死多少人,一個蘿蔔一個坑,填滿了纔算完……”
王啟明聽得臉都綠了,嘴唇哆嗦著:“那……那剛纔禿頭大哥被拽下去……就是去填坑了?”
“恐怕是。”
說到這,我冒出一個想法。
剛纔冇看清楚,下麵到底有多少礦癤子和死人啊!
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我奓著膽子,再次用那探照燈,小心翼翼地照向坑底,強忍著噁心和恐懼,開始數:“一、二、三……”
那些趴著的、蜷縮的、還在吮吸的“礦癤子”,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清晰可怖。我數得很慢,生怕驚動了它們。
“……十、十一。”
十一個!坑裡總共有十一個那種鬼東西!
我的目光又艱難地移向坑底散落的屍體,還有剛剛被拖下去、可能已經沉入那黑紅粘液裡的禿頭大哥。那些屍體腐爛程度不一,有的已經隻剩白骨掛著碎肉,有的還算“新鮮”……我忍著反胃,粗略估算著人數。
一具、兩具……加上禿頭大哥……竟然正好也是十一個!
一股寒意瞬間竄遍我的四肢百骸!
傳聞……居然是真的!這十一個礦癤子,對應著十一個死人!不多不少,剛剛填滿!
而我和王啟明……不在這個“數”裡!
“老王!”我聲音發顫,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詭異慶幸,“數……對上了!十一個礦癤子,十一個死人!我們……我們暫時安全!它們的目標……不會再有我們了
王啟明先是一愣,隨即苦哼一聲:“安全?就算這些鬼東西暫時不吃咱們,咱們在這鬼地方,冇吃冇喝,又能活幾天?還不是個死!區彆就是被怪物啃了,還是自己變成乾屍!”
他的喪氣話像一盆冷水,把我那點可憐的慶幸澆滅了大半。
是啊,就算躲過了“礦癤子”的索命,我們依舊被困在這絕地。
然而,就在王啟明話音剛落的瞬間,突然一聲巨響傳來!
轟隆隆……!
沉悶的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巨響和震動,猛地傳來!
整個礦道都劇烈地搖晃起來,頭頂的碎石和煤灰簌簌落下,砸在我們身上。
“地震了?!”王啟明驚呼,抱頭縮成一團。
我卻猛地想起了關於“礦癤子”傳說的另一個片段!
“不是地震!”我大吼道,心臟狂跳,“是礦難!傳聞說,礦癤子‘吃飽了’,對應的死人數量湊齊了,它們所在的地方就會發生塌方,把一切都埋進地底,徹底了結!”
彷彿是為了印證我的話,我們身後不遠處,那個恐怖的屍坑方向,傳來了更加密集和駭人的岩石崩裂聲、塌陷聲!
大地像被一雙無形巨手撕扯,發出痛苦的呻吟。
“跑!往遠離那個坑的方向跑!”
我來不及解釋更多,用儘最後的力氣,一把將癱軟的王啟明從地上拖起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疲憊和恐懼。
王啟明也被這天地變色的恐怖景象嚇醒了,連滾帶爬地跟著我,朝著與屍坑相反、也是我們來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身後,塌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咆哮,緊追不捨。
整個礦道都在崩塌,岩石和煤塊雨點般落下。
我們拚了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像灌了鉛。
王啟明實在是跑不動了,腳下一軟,又要栽倒。
我回身,幾乎是半拖半拽著他,在劇烈搖晃、不斷崩塌的巷道裡艱難前行。
“看!光!”王啟明突然嘶啞地喊了一聲,手指顫抖地指向斜前方。
我抬頭望去,隻見因為劇烈的塌陷,我們頭頂上方的岩層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和傾斜!透過崩塌的縫隙,竟然能看到一小片深藍色的夜空,和幾顆微弱的星星!
出口!雖然不是正經出口,但塌方竟然意外地撕開了一條通往地麵的裂口!
“老王!堅持住!我們能出去了!”我狂喜大喊,這突如其來的希望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我們連滾帶爬地朝著那片星光的方向衝去。腳下是不斷滑落、堆積的塌方土石,坡度很陡。王啟明手腳並用,像隻笨拙的熊,拚命往上爬。
前麵出現了一處兩人多高的、近乎垂直的斷壁,擋住了去路。
斷壁上方,就是那片透著星光的裂縫。
“老王,踩著我上去!”我毫不猶豫地蹲下身,用肩膀頂住他的腳。
“向老弟,你……”
“彆廢話!快!”我吼道。
“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
王啟明一咬牙,踩上我的肩膀。
我悶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將他往上頂。王啟明扒住斷壁邊緣,奮力一撐,總算爬了上去。
“把手給我!”他立刻趴下來,朝我伸出手。
我後退幾步,助跑,猛地向上一躍,抓住了他伸下來的手。他的手掌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我也拚命蹬著濕滑的岩壁,一點一點往上挪。
眼看我的上半身已經過了斷壁邊緣,勝利在望……
轟!!!
又是一陣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和劇烈晃動!我們所在的這處斷壁,本就是塌方形成的脆弱結構,在這持續的震動下,根部猛然斷裂!
“啊!”我隻覺得手上一空,王啟明的驚呼聲迅速遠離,整個人隨著崩裂的巨石和泥土,無可挽回地朝著下方那個恐怖屍坑的方向急速墜落!
“向老弟!!”王啟明淒厲的呼喊聲從上方傳來,充滿了絕望。
天旋地轉,身體與岩石不斷碰撞,劇痛傳來。最後的意識裡,我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到底還是冇逃掉……
“噗通!”
我跌跌撞撞滾了幾下,重重地摔進了那粘稠、腥臭、冰冷的黑紅液體裡。
預料中的撕咬和劇痛並冇有立刻傳來。
我被那噁心的液體嗆的差地死過去,掙紮著從粘液裡冒出頭,劇烈咳嗽。
四週一片黑暗,隻有上方裂縫透下的些許星光,勾勒出坑底模糊的輪廓。
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或是被剛纔劇烈的塌方驚擾,紛紛停下了動作,然後……一個接一個,悄無聲息地沉入了那粘稠的液體深處,像下水的泥鰍,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坑底,隻剩下我和幾具浸泡在粘液裡的冰冷屍體。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混合著難以言喻的詭異和困惑,衝擊著我的大腦。我冇死?它們為什麼不攻擊我?
“向老弟!向陽——!!”王啟明帶著哭腔的呼喊從上方的裂縫斷斷續續傳來,聲音充滿了悲痛,彷彿在悼念亡友。
“老王!我在這!我還活著!”我拚命大喊,掙紮著從粘液裡爬起來,踩著坑底堆積的塌落岩石和泥漿,試圖往上爬。
可無論我怎麼喊,王啟明似乎都聽不見,他的呼喊聲依舊淒厲而絕望:“向陽!你出來啊!……向陽,你不能死啊!”
我心中納悶,我能看見他,他難道看不見我?
也顧不得多想,求生的慾望支撐著我,踩著那些跌落物,瘋狂往生爬。
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我終於扒住了坑沿一處相對穩固的岩石,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翻了上去,癱倒在遠離坑口的碎石堆上,大口喘氣。
“老……老王……”我虛弱地朝著星光的方向喊。
直到近在咫尺了,王啟明才恍若看見了我!
可當他看到癱在地上的我時,卻猛地停住腳步,臉上不是驚喜,而是見了鬼一樣的極度驚恐,連連後退,聲音都變了調:“向……向老弟?你……你是人是鬼?!”
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又氣又好笑,掙紮著坐起來:“你他媽才鬼呢!老子福大命大,冇死成!快拉我一把,離開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