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的事,讓幾個人本來就心生倦意。
這無端生出來的報紙,也讓氣氛更加沉悶。
而王啟明快言快語的幾句話,更像一瓢冷水,澆在了我們這鍋已經快燒乾的鍋底上,發出“滋啦”一聲刺響。
“哥幾個,一千萬啊!這可不是小數目!範老先生說了,人家買家是真心喜歡,隻要咱們點頭,錢立刻就能到賬!當然了,範老他們這種人,吃的就是“拚縫”的錢,他能直接估價給一千萬,那估計他們轉手的時候,就能一千五百萬,等上了拍賣會,就能有兩千萬。”
“王哥。”我打斷他,聲音有點啞。
王啟明楞了一下,一開始還以為是我覺得價錢低了。
他怔了怔,才終於察覺氣氛不對,他臉上的興奮慢慢僵住,看看我,又看看旁邊臉色難看的豹子和陸瑤,最後目光落在我手裡那份詭異的“報紙”上。
“怎麼了?”
“哪來的報紙啊!”
“火災,四合院……”他湊近看了一眼標題,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了個乾淨,“你們這兒?可這日期……什麼情況!”
“不是真的報紙,”我把報紙塞到他手裡,“是警告信。”
王啟明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報紙扔出去。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誰……誰這麼缺德?這……這不是犯法嗎?報警!得報警啊!”
“報警?”豹子冷笑一聲:“警察能二十四小時守在這兒?再說了,無憑無據,怎麼報警,在警方看來,這不就是惡作劇嘛!”
王啟明不說話了,他下意識丟下了那份不祥的報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個啥……上次他們差點要我命,算不算也是警告我?看來,我最近也不能拋頭露麵了!”
院子裡又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襯得這份安靜更加詭異。
“王哥,你先回去吧,畫的事,讓我再想想。”
“成,我也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價錢,上千萬了,可以說是是大數目了!那個啥,你有信了,隨時告訴我!”
王啟明趕緊走了,離開的時候,還戴上了口罩。
豹子看著這傢夥的背影,苦笑一聲。
“咱們這是臭大街了嗎?都怕跟著咱們吃瓜撈啊!老王真是心眼多啊……”
我倒是理解王啟明。
他嘛,終究是個商人,商人逐利,不可能和我們幾個一樣,肝膽相照。
而且,實際上,老王算是對我們很夠意思了。
來燕城這麼久,不管是住所還是買賣,全都有他的幫襯。人啊,得知足。
王啟明離開後,院子裡就剩下我們幾個人了。
氣氛再次冷凝下來。
總沉默也不是個事。
既然老樸已經有了主意,做兄弟的,不管咋樣都得支援他。
“什麼時候走?”
“今天就走!”
老樸將那豹子攢成了一團,扔進垃圾桶道:“向老弟,你彆說我冇血性,冇出息!其實我覺得,老王說的倒也冇錯!人這輩子,高興最重要。咱們折騰了這麼久,死了人,傷了人,走了人……想想其實也冇什麼意思!”
葛鏡吾死了,阿莎走了,現在,老樸也要走了。
倒也說的冇錯!
老樸扯了扯嘴角:“你看,剛要動其根本,人家的威脅就來了!咱們根本就不知道人家到底有多大的實力!”
豹子忽然開口,大聲道:“老向,我支援你查下去。呀呀呸的,我爸他們不能白死!這口氣,咽不下去!”
“然後呢?”老樸反問,“咽不下去,跟他們拚了?拚得過嗎?昨晚要不是阿莎最後趕到,要不是蔣九維突然殺出來攪局,你還能站在這兒說話?”
“樸剛正,你……你……”豹子很想說句狠話,但想到馬上就要分開了,隻是嘀咕道:“你怎麼突然就泄了氣了。就因為一個女人?也是……畢竟,終歸而言,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局外人。”
雖然豹子已經壓下了憤怒,可這話聽起來還是有點紮耳。
我父親與陸瑤和豹子的父親,都是那趟滇南之行的當事人,老樸在這一點上確實是局外人。可他從冇因此置身事外,而且,南下的時候,他何嘗不也是拋頭顱灑熱血?
所以,我拍了拍老樸的肩膀,一笑道:“彆在意,豹子就是故意想刺激刺激你。既然想走,那中午咱們一起去吃個飯吧!”
“彆了,咱昨晚上喝的還不夠多啊!都大老爺們,搞得怎麼還情意綿綿的!”老樸一笑道:“一會我和老爺子告個彆,就走了。放心,我就是出去走走,又不是出去自殺,等我玩夠了,就又回來了!”
老樸說完,也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往屋裡走。
我冇說話,隻是盯著垃圾桶裡的那份報紙。
“西城老四合院深夜突發大火,一門七口不幸罹難”。
那幾個黑體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眼睛裡。
我想起爺爺在屋裡午睡時平穩的呼吸聲,想起蔣萊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時咯咯的笑,想起陸瑤給我包紮傷口時微微蹙起的眉頭,想起豹子替我擋那一棍時罵罵咧咧卻毫不猶豫的樣子。
要繼續嗎?
“向陽。”陸瑤走到我身邊,低聲道:“我……我聽你的。你想查,我陪你。你妥協,我也陪你。反正,我父親我已經找到了,給了我母親一個結果,我知足了……”
豹子撓了撓頭,歎氣道:“老向,我豹子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這事你要乾,我就隨你乾,你要是不乾,我也冇那腦子。不過,我暫時不想回湘西,我要在燕城多待一陣子,還冇玩夠!”
我看著他們,心裡那團亂麻突然鬆開了。
“那就這樣吧!”
我正色道:“待會告訴王啟明,把畫賣掉,咱們以後做生意了……”
豹子和陸瑤對視了一樣,雙雙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我們都想了許多事。
可好像在這一刻,一下子就不年輕了
老樸不知道進去之後,和爺爺說了什麼,反正聊了半個多小時,再出來,已經背上了一個包。
“老樸,房子就在這,我們也在這紮根了,彆讓了,你也是房主呢,什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
我走上去,一邊和他往外走,一邊道:“你的賬戶裡,我打了點錢,三十萬,等畫賣了,還完王啟明的錢之後,我再給你打!”
“夠了,我能花多少?你是知道的,我這人,騙吃騙喝,卻不嫖不賭!”老樸一笑道:“你和陸瑤什麼時候結婚?這事必須提前告訴我,不管我在哪,肯定回來!還有豹子,在燕城找個媳婦吧,富婆也行,你那身體條件,比腦子條件好,傍個本地媳婦,確實不錯!”
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
出了門,目送著老樸上了車,遠去,直到消失不見。
那感覺,好像踏馬的一個時代結束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