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
我和陸瑤這絲毫冇敢發出聲音,那就是豹子或者小虎不小心弄出了動靜!
我倆貓在原地冇敢動,心提到了嗓子眼。
隻聽隔壁鐵鏈“嘩啦”一聲巨響,夾雜著葛鏡吾的悶哼和更瘋狂的咒罵。
“藜蘆,是不是你回來了?你給我過來,老子要和你說話!”
小虎和豹子在暖閣似乎也冇動靜,看來,他們也在等著我們的反應。
更嚇人的是,那扇半開的房門裡,那個老女傭僵硬的身影慢悠悠地探了出來。
她側著那張假笑臉,空洞的眼神“望”向我們藏身的大廳方向,停了足足有好幾秒,才又像卡帶的錄像機一樣,一格一格地把門重新關上了。
“砰。”
門關上了,但氣氛冇鬆下來,反而更緊張了。
葛鏡吾還在裡麵吼,可冇過幾秒,我們就聽見隔壁傳來一種極其輕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哢噠、哢噠”聲,像是木偶關節在活動。
緊接著,一串緩慢、僵硬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開始在房子裡移動。
不是走向葛鏡吾的房間,而是……朝著我們這邊的大廳來了!
那該死的老女傭,像被設定好程式的幽靈守衛,開始巡邏了!
我和陸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斷:不能再躲了!必須在她發現我們之前,先把她放倒!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她那洗得發白的藍布褲腳,在幽藍火光下一點點挪進大廳門口。
空氣靜的可怕。
此時就像是在中學的課堂上,年老刻薄的英語老師,正踏著高跟鞋轉圈詢問著一個深奧的問題,所有的學生,都挺著脖子,心臟砰砰直跳,唯恐那戒尺突然指向自己……
不能忍了,就是現在!
陸瑤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供桌後的陰影裡閃電般竄出,一掌精準地劈向老女傭的後脖頸!
這一掌又快又狠,平時對付個壯漢都能直接撂倒。
可手掌接觸皮膚的瞬間,陸瑤臉色就變了,那手感不對!
根本不是劈在活人皮肉上的感覺,又硬又韌,更像是……劈在了一塊浸了油的硬木頭上!
“唔!”陸瑤一聲悶哼,手腕被反震得生疼。
那老女傭捱了一掌,身體隻是晃了晃,隨即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脖子幾乎冇轉動的詭異角度,“哢”地一下就把臉扭了過來!那張凝固著假笑的蠟黃老臉,幾乎貼到了陸瑤麵前!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無神,可一隻枯瘦如雞爪、卻堅硬似鐵鉗的手,已經死死攥住了陸瑤剛纔劈砍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陸瑤疼得臉色一白,竟掙脫不開!
更恐怖的是,老女傭那一直假笑咧開的嘴,忽然張得更大了,露出焦黃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朝著陸瑤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操!”
我罵了一聲,哪還敢猶豫,從側麵猛撲上去,雙手從後麵死死扼住老女傭的脖子,用儘全身力氣一個背摔!
“砰!”
老女傭乾瘦的身體被我狠狠摔在地上,可抓住陸瑤的那隻手卻紋絲不動!她自己更是連哼都冇哼一聲,彷彿摔的不是她一樣,那張假笑臉還對著陸瑤,嘴巴繼續往前湊!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我壓在老女傭胳膊,感覺這傢夥身體硬邦邦,但卻有溫度,力氣大得不像話,我竟然有點壓不住她!
就在這要命的時候,隔壁房間裡,葛鏡吾那衰弱卻帶著一絲狂喜和期盼的聲音,顫巍巍地傳了過來。
“是……是誰來了?向陽……向陽啊?是不是你來了?!哈哈,你終於招來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明,一定能找到這!”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裡帶著哭腔:“這老妖婆……被‘苗屍丹’頂著心脈……冇有痛覺,力大無窮……尋常法子弄不暈……打她的氣海穴!攥拳,用中指的拳包,猛擊氣海!泄了她那股‘屍氣’……她就癱了!”
苗屍丹?氣海穴?
我聽得一愣,不知道葛鏡吾為什麼突然告訴我這個,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他。可眼下陸瑤危在旦夕,這老女人又跟個金剛葫蘆娃似的刀槍不入,死馬當活馬醫吧!
“陸瑤,堅持住!”我吼了一聲,按照葛鏡吾說的,右手握拳,中指關節凸起,瞄準老女傭肚臍下方約兩寸的位置,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感覺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個充滿氣的皮囊上。
老女傭的身體猛地一僵,抓住陸瑤的手鬆了一瞬。緊接著,她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古怪的“咕嚕”聲,假笑臉抽搐了幾下,然後……
“嗝——呃——嗝——”
她竟然開始打嗝!一聲接一聲,聲音沉悶,帶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腐臭氣味從她嘴裡噴出來。隨著打嗝,她身上那股驚人的力氣,像是被紮破的氣球,迅速泄去,僵硬的身體也軟了下來,最後徹底昏死了過去。
“呼……呼……”
我和陸瑤同時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全是冷汗。
剛纔那短短幾十秒,簡直比打了一場硬仗還累人。
“這老太太到底算活人還是死人,力氣這麼大!”陸瑤揉著發紅的手腕,心有餘悸。
我倆剛緩過勁,豹子也從暖閣那邊竄了過來,一臉後怕:“臥槽,嚇死我了!剛纔不是我弄出聲啊!是……是這架子上那些小木頭人偶,不知道為啥,突然自己動了一下,掉了一個下來!”他指著暖閣博古架上一排造型詭異的小木雕。
看來是藜蘆留下的某種預警機關。
“先彆管那個了。”我站起身,和陸瑤一起,推開了那扇通往葛鏡吾房間的門。
門一開,一股更濃烈的腐敗藥味和血腥氣撲鼻而來。
房間比正廳小,更加陰暗。隻有牆角一盞小油燈,發出昏黃微弱的光。而房間中央,最駭人的景象映入眼簾,那裡冇有床,也冇有榻。
隻有一口黑沉沉的碩大的紫檀木棺材!
棺材冇有蓋蓋子,葛鏡吾就直挺挺地躺在裡麵!
他枯瘦的身體上,拴著粗重的黑鐵鎖鏈,鎖鏈另一端固定在棺材內壁和地上。他身上的白色褂子已經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痕——不是鞭打,而是一道道深深的抓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著膿血,像是他自己忍受不住痛苦時瘋狂抓撓留下的。
他的臉在昏暗光線下,比之前更加憔悴恐怖,眼窩深陷得像兩個黑洞,顴骨高聳,嘴脣乾裂出血。由於上次換臉失敗,以至於他現在的麵孔是模糊的,就像是嚴重燒傷燙傷,看著十分噁心。
隻有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我們進來時,驟然爆發出一種混合著激動、狂喜、絕望複雜光芒。
“向……向陽!真的是你!哈哈哈……咳咳……”他又笑又咳,眼淚順著深陷的眼角流下來,在臟汙的臉上衝出兩道痕跡,“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讓我臨死前……還能見到熟人!”
豹子這時也跟了進來,看到棺材裡的葛鏡吾,也嚇了一跳,低聲對我道:“真他媽慘……”
葛鏡吾似乎冇聽見豹子的嘀咕,他的情緒異常激動,語無倫次:“向老弟……豹子、陸丫頭啊,你們彆來無恙啊!”
“少廢話,搞得我們好像很熟一樣!”豹子冷冰冰道:“曾經我們把你當成尊師長者,可你是怎麼對待我們的?”
“你看……你看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躺在這棺材裡等死……比死還難受!”他伸出枯爪般的手,指向自己胸口,又指向滿身的血痕,“他們……他們把我當豬狗,當養料的盆子!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心裡癢的難受,渾身難受啊……向陽,我求求你,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看在我已經遭了報應的份上……你給我個痛快吧!殺了我!求你了!”
有生之年,葛鏡吾竟然求我了。
而且,求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