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架勢再明白不過,陸瑤她們跟蹤被髮現了,對方是故意把她們引到這僻靜處,好讓同夥圍上來。
可我快速掃了一眼這七八個苗人,心裡卻是一沉。
這些人雖然穿著苗服,氣勢洶洶,但一個個麵相悍勇,更像是打手護衛,絕不是那個能就走葛鏡吾的女人。
氣質氣場完全不對。
那正主,恐怕還藏在暗處。
這時候絕不能攤牌!
要是讓他們察覺到我們是在追查苗巫線索、和馬家乃至後王村的案子有關,那可就徹底打草驚蛇了。
豹子這愣頭青已經捋胳膊挽袖子,眼珠子一瞪就要往前衝。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後脖領子。
“你拉我乾啥?冇看見她們被圍了?”豹子急道。“廢話,看見了!”我壓低聲音,語速飛快,“你跟我,在後王村跟葛鏡吾那夥人動過手,露過麵!這些人萬一真跟那女人是一夥的,回去一描述‘有個特能打的傻大個和個蔫壞的小子’,咱們不就暴露了?還查個屁!”
豹子一愣,也反應過來:“那咋整?”
“看老樸的。”我朝老樸使了個眼色。
老樸會意,瞬間入戲。
隻見他臉上那種慢悠悠的閒適表情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市井無賴般的蠻橫,把手裡剛在路邊買的、還冇啃完的煎餅果子往我手裡一塞,嘴裡罵罵咧咧就衝了過去。
“讓開讓開!都圍著乾啥呢?”老樸撥開人群,直接插到小虎和那領頭苗人漢子中間,然後……他冇看那漢子,反而一扭頭,指著被苗人護在身後的那個女人就開罵:
“無量那個天尊!好你個臭娘們,原來躲這兒來了!說,是不是你搶了道爺我的生意?!”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小虎、陸瑤、阿莎三個人齊刷刷看向老樸,一臉“你在搞什麼飛機”的茫然。阿莎最實在,下意識撓頭道:“樸師,你說什麼呢?不是讓我們跟……”
“跟什麼跟!”老樸猛地打斷她,演技浮誇地瞪著眼睛,繼續對著那女人輸出,“道爺我問你話呢!上個月,是不是你個長舌婦,跟有個劉老太太嚼舌根,說道爺我給她請的‘五鬼運財符’不管用,騙她錢?害得老太太跑到我攤子上鬨,把道爺我好一頓生意都給攪黃了!是不是你?!”
他手指著的那個女人,約莫三十多歲,麵容算得上姣好,穿著深藍色的繡花上衣,最顯眼的是脖子上那個寬寬的、刻滿奇異扭曲符號的銀項圈。
如果冇看錯,這人正是耿隊長描述的那個苗巫女人的模樣!
她被老樸這劈頭蓋臉一頓罵給整愣了,皺著眉頭,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反駁:“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我在這裡擺攤,最近根本就冇給什麼老太太看過香、解過事!你認錯人了!”
“嘿!還不承認?”老樸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道爺我火眼金睛能認錯?就你這打扮,這銀圈子,潭柘寺這條街上獨一份!告訴你,再敢背後壞道爺生意,道爺我就……我就扯爛你的嘴!”
陸瑤反應最快,她雖然不知道老樸具體在演哪出,但立刻明白這是在攪渾水、轉移矛盾。
她也立刻進入狀態,雙手叉腰,柳眉倒豎,配合著罵道:“就是!潭柘寺這塊寶地,講究個能者發財,各憑本事!你們苗家人也不能這麼不講規矩,搶生意還潑臟水啊!”
對麵那幾個苗人漢子本來劍拔弩張,拳頭都捏緊了,被老樸和陸瑤這一通“生意糾紛”的戲碼搞得有點措手不及,臉上的凶狠勁兒都滯了滯。
領頭那精壯漢子看看老樸,又看看那苗巫女人,眼神裡的警惕稍微鬆了一點點,但語氣依舊很衝:
“你們,漢人道士,胡說八道!欺負我們苗家女人!想搶生意?找打是不是?!”
說著,他故意撩開衣襟下襬,露出彆在腰間的一截黝黑刀柄,威脅意味十足。
老樸一看那刀柄,臉上那“囂張”瞬間變成了“慫”,很“自然”地後退了兩步,嘴上卻不服軟:“哼!反正……反正以後咱們各發各的財,井水不犯河水!誰要再敢在背後使壞,壞道爺名聲,道爺我就……我就紮他小人!天天咒他!”
那苗巫女人也被這莫名其妙的指控氣得不輕,尖聲罵了一句苗語,然後又用漢語罵道:“哪來的瘋道士!我根本不認識你!再敢在這裡找事,信不信真打死你!”
“行,你們人多,道爺我今天不跟你們一般見識!”老樸很“識時務”地借坡下驢,一邊嚷嚷著,一邊趕緊給陸瑤她們使眼色,拉著還有點發懵的阿莎和小虎,迅速從人群裡退了出來。
那幾個苗人漢子冷冷地盯著老樸他們退走,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子口,領頭那個才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苗語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一夥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快步走進了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關上了院門。
我們在約定的巷口拐角處會合。
阿莎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地小聲道:“對不起啊向大哥,樸師……我剛纔跟得太緊,好像被他們發現了。”
我擺擺手:“冇事,看他們的反應,應該還冇‘醒過味兒’來,真以為就是樸大師搶生意引起的糾紛。”
小虎也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剛纔差點動手,我才猛地想起來,後王村那晚,那個女人是見過我的!萬一真打起來,我被記住,人家回去一說,咱們的線索可能就斷了。”
豹子一聽,立刻挺起胸膛,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看看,關鍵時刻,還得是男人的冷靜和智慧吧?我一瞧那場麵,就知道咱們三個去過後王村的不能輕易露麵!所以當機立斷,讓樸大師過去唱紅臉!這就叫沉穩,懂嗎?”
我和老樸對視一眼,一陣無語。
這小子,臉皮是真厚,啥功勞都敢往自己身上攬。
剛纔要不是我拽得快,屬他衝得最歡,拳頭都快懟人臉上了。
不過……看他那副故意在小虎麵前顯擺“英明神武”的嘚瑟樣,我和老樸默契地選擇了沉默,冇拆他的台。
行吧,讓他嘚瑟會兒,有利於內部團結。
接下來就是枯燥的盯梢。
我們幾個分成兩班,輪流在附近能觀察到那小院的衚衕口守著,其他人就在景區裡假裝遊客,溜溜達達,買點小吃,免得長時間聚在一起引人注意。
一直熬到傍晚時分,夕陽把潭柘寺的飛簷染成金色,遊客漸漸稀少。那小院的門終於又開了。
白天擺攤的那兩個苗女也回來了,她們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類似名錄冊的東西,交給了那個領頭的精悍漢子,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便進院了。
隻有那個領頭漢子,把名冊小心收好,四下張望一番,才獨自走出巷子,在路邊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朝著市區方向駛去。
“跟上!”我低聲道。
我們兩輛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黑色轎車開得很快,穿過大半個城區,最終駛入了西三環外一個名叫“西晟”的高檔社區。
這裡環境清幽,綠樹成蔭,一棟棟設計各異的彆墅隱匿其間,能在這種地段擁有獨棟彆墅的,非富即貴。
眼瞅著那輛車經過嚴格的保安查驗,駛入了園區大門,我們卻被攔在了外麵。
我們隻好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不顯眼的位置,遠遠看著。
透過雕花的鐵藝圍牆和稀疏的樹木間隙,隱約能看到那輛黑車最終停在了靠近園區公園旁,相對更僻靜的獨棟彆墅前。那漢子下了車,快步走進彆墅。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爺爺打來的。
“乖孫!”爺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鄭重,“老蒯給我來信了,他說經過調查,燕城確實還有一處私人住宅,大概四五年前,有人花了大價錢,從各地收購老料,用全紫檀木重新裝修了一整棟房子,極其奢華,也極其隱蔽。”
我心裡一跳:“在哪兒?”
“就在西三環外,一個叫‘西晟’的彆墅區裡。老蒯也隻打聽到大概位置,具體哪一棟、房主是誰,查不到。”
西晟?!
我拿著手機,抬眼看向不遠處那片奢華彆墅區,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們麵前不就是西晟嗎?
也就是說,我們的線索是正確的,那些擺攤販賣邪術、鎮壓亡魂的苗巫,都有一個背後的正主,也就是那個藏在那老紫檀木宅子裡的旗袍女人!
“爺爺,”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低聲道,“我們……好像已經找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