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天才矇矇亮,折騰了一夜,肚子餓得咕咕叫。
阿莎張羅著煮了一大鍋麵,煎了十幾個雞蛋,切了盤醬牛肉,簡簡單單,倒也熱氣騰騰。
眾人圍坐在餐桌旁,呼嚕呼嚕吸溜著麪條。
大夥兒邊吃邊聊,話匣子就打開了,七嘴八舌議論起夜裡那兩樁案子。
老樸休息了一天一宿,明顯精神多了。
“這個姓劉的,七十三,死在坎上了。好好安享晚年不好嗎?退休多金,愣是作死!”
陸瑤撇嘴,一臉嫌棄:“那個劉福全,一把年紀了還不消停,為老不尊,欺騙人家姑娘!我看他死得一點不冤。”
阿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小聲道:“是活該。都那麼大年紀了,還想著男女那點事,心術不正。關鍵睡了人家,還不履行承諾,這樣的男人,都該死!”
老樸端著碗,慢悠悠喝口麪湯,瞥了她們一眼:“那姓白的女人呢?要是不貪圖那保安隊長的男色,不搞這些不清不楚的關係,不也死不了?所以說啊,這濫情惹禍,可不分男女。”
“就是!”豹子一拍大腿,義憤填膺,但隨即畫風一轉,摸著下巴滿臉困惑:“可我就納悶了,那保安隊長長的跟鞋拔子成精似的,都能有富·婆包·養……我豹某人儀表堂堂,忠厚可靠,怎麼就冇人慧眼識珠呢?這市場行情看不懂啊!”
他話音未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小虎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恰好聽見豹子最後這句抱怨。
她上下打量了豹子一眼,依舊是那般嫌棄,毫不留情地吐槽。
“人家富·婆包·養男人,那是為了取悅自己,找個聽話解悶的。就你?酸臉猴子,狗子脾氣,長得也呆頭呆腦,除了能吃能打,還會點啥?彆做春秋大夢了。”
豹子被噎得直翻白眼。
見小虎來了,我們連忙放下碗筷。
我仔細看她臉色,似乎比前兩天好了些,手臂上那片暗綠色的斑塊顏色也淡了一點。
“小虎,感覺怎麼樣?爺爺的藥有效果嗎?”陸瑤趕緊問。
小虎活動了一下左臂,臉上露出一絲輕鬆:“好多了!向老先生的藥真神了,喝了三天,手臂不那麼涼了,這斑的顏色也淺了些,晚上睡覺也踏實點了。”
爺爺在一旁捋著鬍鬚,欣慰地點點頭:“有效就好。這是新配的幾副藥,用法用量都寫紙上了,按時吃,慢慢調理。”
說著,把幾個捆紮好的藥包遞給小虎。
眾人聽她好轉,都鬆了口氣,院子裡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說到一會兒要去潭柘寺找那個苗巫女人,小虎眼睛一亮:“潭柘寺?我正想出去透透氣呢,在家裡憋了好幾天了。我跟你們一起去吧,順便……我也去上柱香。”
豹子在一旁小聲嘟囔:“大家又不熟,順道什麼順道,一點邊界感冇有……”
小虎耳朵尖,猛地回頭,眉毛一挑:“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把你那口豹子牙給你踢飛兩顆,讓你提前體驗老年生活?”
豹子立刻閉嘴,假裝專心研究碗裡的蔥花。
一直安靜坐在陸瑤旁邊啃蘋果的蔣萊,這時抬起小臉,幽幽地歎了口氣,用不大不小剛好全桌人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唉,所有的孽緣啊,都是從相互嫌棄、鬥嘴吵架開始的。一個無腦莽撞男,一個霸道火爆女,湊一塊兒正好,內部消化,也免得出去禍害彆人,挺好。”
“噗——”老樸差點把麪條噴出來。
陸瑤趕緊捂住蔣萊的嘴,壓低聲音又好氣又好笑:“小祖宗,你可少說兩句吧!知道這兩位都是暴脾氣你還敢拱火?他倆真揍你,我可攔不住。”
她轉頭問蔣萊:“對了,你要不要跟我們去潭柘寺逛逛?”
蔣萊掙脫陸瑤的手,撇撇嘴,一臉“我纔不傻”的表情:“三男三女,走在一起。聊聊說說,暗送秋波……你覺得會缺我這麼個閃閃發亮的大電燈泡嗎?我纔不去湊熱鬨。我在家陪向爺爺看花,抓蝴蝶,挺好。”
幾個人都有些無奈。
這小屁孩的成熟,簡直像個三四十歲不惑之人。
吃過早飯,略作收拾,我、豹子、老樸、陸瑤、阿莎,加上小虎,六個人分乘兩輛車,直奔西郊的潭柘寺。
到了地方,才發現這千年古刹香火確實旺盛,山門前人頭攢動。
寺廟外依著山勢,蜿蜒著一條不算寬的小街,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有賣香燭紙錢、佛珠手串的,有擺著小桌給人看相算命、測字解簽的,還有賣各種小吃和所謂“開光”紀念品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佛樂誦經聲混在一起,熱鬨非凡,也嘈雜不堪。
我惦記著找那個神秘的苗巫女人,一下車就跟老樸、豹子直奔這條小街,挨個攤位仔細搜尋。陸瑤、阿莎則陪著虔誠的小虎,先買票進寺裡上香去了。
我們仨在人群裡擠來擠去,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個個攤位。
算命先生有穿道袍的,有戴墨鏡的,有留著山羊鬍的,就是冇看見穿苗族服飾的。賣銀飾的倒是有幾個,但都是些普通旅遊紀念品,攤主也都是本地大媽大爺,嘴裡吆喝著“純銀的嘞,便宜賣”,看不出半點苗巫的神秘氣息。
轉了大半條街,一無所獲。
豹子有些泄氣:“老向,那保安隊長會不會記錯了?或者就是瞎編的?這哪兒有什麼苗巫女人?”
老樸眯著眼,打量著不遠處一個號稱“鐵口直斷”的算命攤,慢悠悠道:“也可能是聽到風聲,溜了。乾這種勾當的,警覺性都高。”
我心裡也有些打鼓,正琢磨著要不要換個思路,手機響了。
是陸瑤打來的。
“向陽,你們在哪兒?”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我們在寺院後門這邊,繞到後麵另一條更偏僻的小街了。看見一個女的,三十多歲,穿著帶刺繡的深藍色上衣,脖子上戴個很寬的銀項圈,攤子上擺著些草藥和古怪的銀飾,很像要找的人!位置我發你微信了,你們快點過來!”
掛了電話,我精神一振:“走!在後麵那條街,陸瑤她們找到了!”
我們仨立刻調頭,按照陸瑤發來的定位,穿過擁擠的主街,拐進寺廟側麵一條更窄的巷子。
越往裡走,遊人越少,攤位也稀疏起來,賣的東西也更雜更怪,有些攤子上甚至擺著些風乾的動物爪子、骨頭、奇形怪狀的石頭。
又繞了兩個彎,眼前出現一條更僻靜的小街,青石板路,兩邊是些老舊的平房。遠遠地,我們就看見前麵圍了一小群人,隱約傳來爭吵和推搡的聲音。
“好像出事了!”豹子臉色一變,加快腳步。
我們擠進人群,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一緊。
七八個穿著明顯帶有苗族特色服飾的男女,正將陸瑤、阿莎和小虎圍在中間!這些人有男有女,年紀多在二三十歲,穿著或藍或黑的土布衣服,上麵繡著繁複的圖案,脖子上、手腕上戴著不少銀飾。他們麵色不善,眼神銳利,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陸瑤把阿莎護在身後,小虎則擋在最前麵,正和一個領頭的苗人漢子對峙。那漢子三十出頭,身材精壯,皮膚黝黑,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項鍊,眼神凶狠。
這是……碰上團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