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理會他們的爭執,將寫著生辰八字的黃紙遞給邱哥,然後壓低聲音說:“邱哥,這個東西留著,上麵的筆跡和可能存在的指紋,都是證據!你帶其他人先上去。這裡,我和豹子留下再看看。”
邱哥會意,點點頭,對陸瑤和管理員說:“咱們先上去,讓他們倆再看看。”
陸瑤看了我一眼。我瞄了一眼那隊長,低聲道:“這個人你盯住了,彆讓他跑了。”
一旁的耿隊長卻急了,指著我和豹子:“咱們上去了,那他們倆……萬一這裡麵的私建塌了,出事了誰負責任?!”
“我辦案,我負責。”邱哥的聲音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耿隊長,你隻需要配合。現在,請先上去。”
陰冷死寂的地下室裡,終於隻剩下我和豹子兩人。
唯一的光源是我們手中的手電,光柱在濃稠的黑暗裡切割出有限的視野,反而讓周圍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老向,你是發現什麼了?”豹子湊近,用極低的聲音問,“這邪神牌位,真跟劉老頭有關?”
“我懷疑,”我盯著那個黑洞洞的儲藏櫃,緩緩道,“這裡藏著的,可能不止劉福全一條人命。”
說完,我將那個剛剛供奉著牌位的儲藏櫃下麵的立櫃也徹底打開。
就在光線投入的瞬間,好幾道模糊扭曲的魂影,像是被驚動的魚群,又像是壓抑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煙霧,猛地從櫃子深處“湧”了出來!
它們擠在狹小的空間裡,驚慌失措,互相推擠,茫然四顧,有的隻是呆呆地漂浮著。
所有的魂影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的麵容上都籠罩著一種深深的恐懼和絕望,彷彿經曆了無法言說的恐怖。
“你這什麼表情,看見什麼了……”豹子根本不知道我看見的是什麼,所以見我失神,有些茫然!
“有黃紙或者紅布嗎?能蓋東西的。”我快速問道。
豹子立刻在自己隨身的挎包裡翻找:“有,還有兩張請符用的黃表紙,一直帶在身上。”
“快,用黃表紙把這個牌位仔細包起來,一層不夠就包兩層。”
豹子手腳麻利地照做,用黃表紙將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麻儺大王”牌位裡三層外三層裹了個嚴嚴實實,然後緊緊包在懷裡。
這東西就這麼神奇,就在牌位被黃紙隔絕的刹那,儲藏櫃裡那些躁動不安、充滿恐懼的魂影,似乎同時鬆了口氣,雖然依舊惶恐,但那種被無形之物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減弱了許多。
我藉著燈光,仔細辨認這些魂影。
很快,我找到了劉福全。作為心死之魂,他比其他魂魄更加茫然,縮在最裡麵,似乎還冇完全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除此之外,還有一箇中年女人的魂魄格外清晰。她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得體,但此刻臉上寫滿了怨恨與不甘,眼神比其他魂影更有“神”,直勾勾地“望”著我們。
我定了定神,集中意念,嘗試與這個相對清晰的魂影溝通。
與亡魂交流並非易事,它們大多已失去清晰的語言能力,傳遞的資訊更接近破碎的畫麵、強烈的情緒和模糊的意念。
一點點拚湊,我逐漸弄清了她的故事。
她姓白,就住在這棟公寓樓裡。幾年前和前夫離婚,分得了一筆可觀的財產,生活優渥。後來不知怎的,和小區保安隊的耿隊長有了私情。兩人暗中來往了近兩年。
耿隊長起初還算收斂,後來胃口越來越大,名車、名錶、大量現金,索求無度。白女士漸漸感到不堪重負,加之通過相親認識了條件不錯的對象,便想結束這段不正常的關係。
耿隊長卻不肯放手,懷恨在心。
他利用以前勾連之時知道的習慣,熟知白女士有服用安眠藥助眠的習慣。一次白女士感冒服藥後,他潛入其家中,偷偷將大劑量其他鎮靜類藥物混入其常吃的藥中。白女士當晚服藥後便再未醒來,被診斷為“抑鬱症患者用藥過量意外身亡”。醫院出具了證明,無人深究。
而劉福全的遭遇,也逐漸清晰。
凶手確實如我們推測,就住在這棟樓中,不過,是在隔壁單元。
劉福全剛死,溝通語言完全冇問題。
他說,凶手是個從外地來燕城打工的年輕女孩。
因為見過幾次麵,被獨居、手頭寬裕的劉福全用金錢和未來生活的許諾吸引,成了他的秘密情人。
為掩人耳目,他特意給女孩特意租下了隔壁單元的房子。兩人總是深夜相會,等樓內住戶都休息了,女孩會上樓頂,從那個單元的屋頂進入這個單元……
女孩對劉福全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能“留個保障”,在生前將現在住的這套房子過戶到她名下。劉福全起初滿口答應。但不久前,他卻背地裡通過律師,悄悄將房產過戶給了遠在海外的兒子,隻扔給女孩幾萬塊錢,想就此了斷。
女孩感到被欺騙和羞辱,憤恨難平。
熟知樓況的她,偷偷她潛入劉福全家中,在深夜的寂靜裡,突然以這副恐怖形象出現在有心臟病的劉福全麵前……
劉福全受到極度驚嚇,心臟病突發。女孩冷眼看著他痛苦掙紮,直至斷氣,然後原路返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正是為何有鄰居看見“紅衣女鬼”上樓進入劉福全的單元,卻無人看見她下樓的原因。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終於拚湊完整。
我和豹子走出令人窒息的地下室,將所瞭解到的情況,簡明扼要地低聲告知了邱哥。
至於那些亡靈散向哪裡,就不在我的關心之中了。
而且,就我看來,玩火自焚的白女士,還有色慾迷天的劉福全,都談不上可憐。
“具體的偵破工作,得靠你們了。”我最後說,“第一,地下室那個牌位和寫著生辰的黃紙,重點查指紋,確定是誰立的,對方必招。徹查那位白女士生前,特彆是去世前一年的銀行流水和大額轉賬,對象重點查耿隊長。第二案子,你可以先鎖定我給你的女凶手,重點比對現場發現的美甲上的指紋,同時仔細勘查兩個單元的天台,特彆是翻越處的痕跡和微量物證。肯定能找到那女子潛入這個單元額的證據!”
邱哥聽完,二話不說,立刻部署。
臨行動前,我叫住他:“邱哥,案子結束後,如果可能……我想再見一見那個耿隊長。”
邱哥有些不解:“怎麼?”
“我很好奇,”我看著不遠處那棟老舊的公寓樓,“是誰‘教’會他用供奉邪神牌位這種方法,來‘鎮壓’亡魂的。”
邱哥答應了之後,就快速行動起來。
整個小區,也成了封鎖狀態。
他們辦事效率很高,畢竟,我已經把凶手的指向都告訴他們了,所以,半夜那邊就傳來了訊息——兩起案件的嫌疑人均已被控製。在陸續呈現的證據鏈麵前,耿隊長和那個年輕的打工妹心理防線迅速崩潰,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天亮的時候,我在派出所的審訊室隔壁,看著裡麵癱坐在椅子上的耿隊長。一夜之間,他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渙散。
征得同意後,我走了進去,坐在他對麵。
“耿隊長,我找你想詢問一件事。”我平靜地開口,“地下室裡的那個‘麻儺大王’牌位,是誰告訴你這麼做的?”
耿隊長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看了邱哥一眼。
邱哥嚴厲道:“事到如今了,你還有什麼不可以說的?這件事,說不說,也和你這件案子的定性無關了!”
這保安隊長沉默了很久,才用乾澀沙啞的聲音開口:
“是……是一個在潭柘寺外麵……擺攤的女人。”
“什麼樣的女人?”
“三十多歲……可能不到四十。長得……挺漂亮,但有點說不出的怪。”
他艱難地回憶著,眼神飄忽,“我那時候……剛做了那事,天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就覺得白姐站在床頭看我。因為心神不寧,我就想找個會法術的人幫我破破。結果到了潭柘寺,她……她突然盯著我,說我身上‘陰氣纏身’,印堂發黑,問我是不是……是不是最近‘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被她一說,我腿都軟了。”
“她具體怎麼跟你說的?”
“她說,我這情況,是‘債主’纏身,普通的辦法送不走。她教我,去一個很少有人去的、陰氣重的地方,設一個‘鎮魂龕’,供上‘麻儺大王’的牌位。說這樣……就能把‘債主’的魂拘在牌位下麵,讓它永世不得超生,也就冇法再來找我了。她還賣給了我那個牌位,和一些特製的香……我照她說的,偷偷去了地下室……”
“那個女人,有什麼明顯的特征嗎?比如穿著、佩飾?”
“特征……”耿隊長努力回想,“她脖子上……戴著一個很奇怪的銀項圈,挺寬的,上麵刻著好多彎彎曲曲的符號。哦,對了,她說她是苗族人,家裡祖上傳下來一些方子……”
苗女巫師?
這在燕城可不多啊!
這個線索,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腦海。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就走葛鏡吾的那個女人。
那人身上也有著一股古苗人的氣質,和阿莎很像。
在燕城這個大都市,這些人會不會有些關係?
走出審訊室,早上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我覺得,你的懷疑也並非毫無邏輯!至少可以肯定一點,”回去的路上,陸瑤聽完我的轉述,冷靜地分析道,“燕城存在一些古苗巫師,專門利用人心的恐懼、愧疚和貪婪在興風作浪。他們有冇有關係,咱們去驗證不就行了?”
豹子脫口道:“那還等什麼?吃完早飯,咱們直奔潭柘寺啊!我倒要看看,又是哪來的臭娘們,敗壞我們苗人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