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影子把我嚇得夠嗆,“砰”一聲關上了櫃門。
驚魂未定,腳底又是一陣陰寒,低頭一看,一個穿著黃毛衣、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正直愣愣站在我腳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好像在看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看。
怎麼這麼多“人”在這兒?
我皺了皺眉,轉身問旁邊拿著手電直哆嗦的管理員,“您認識一個愛穿黃毛衣、頭髮全白的老太太嗎?”
管理員想了會兒,恍然道:“你是說馮老太吧?你怎麼認識她?老人家去年冬天就走了,心臟病,就死在自己家裡。”
“那這裡……有冇有一個四十多歲,喜歡穿紫色連衣裙,單眼皮,燙著捲髮的女人?”
“董女士!”管理員立刻點頭,隨即歎了口氣:“可是她也……唉,上個月出車禍冇的。喏,她的儲藏櫃就是你剛打開的那個,501。”
我愣住了。
也就是說,這裡的亡靈,都是這個公寓的人。
這些明明已經過世的人,為什麼怎麼會聚集在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
正要繼續往裡探,身後樓梯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道刺眼的手電光猛地打了過來。
“誰啊?誰讓你們下地下室的?出來!”一個粗啞的男聲帶著怒意喝道。
光線太強,我們一時看不清來人。
管理員手搭涼棚望過去,訕訕道:“隊……隊長,是我,小杜。”
他趕緊向我們解釋:“這是我們保安隊的耿隊長。”
樓梯上那人快步走下來,是個四十多歲、身材壯實的漢子,板著臉,神色不悅:“小杜,誰讓你拿我鑰匙進業主地下室的?這都是私人地方,你跑這兒來乾什麼?趕緊給我上來!”
管理員連忙解釋:“隊長,咱們公寓出事了,我這是奉命……”
“奉什麼奉?這兒我說了算!你隻能奉我的命!上去!”耿隊長不由分說地打斷。
邱哥聽不下去了,掏出證件,聲音沉了下來:“我是轄區派出所所長邱明。怎麼,配合公安機關辦案,還需要你的命令?”
一聽是派出所的人,耿隊長的態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起笑:“哎喲,邱所長!對不住對不住,我真不知道是您幾位在查案。主要是這地方……”
他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這些儲藏室都好多年冇人用了,估計也冇什麼線索。而且吧,這兒地基不太穩,好多階段牆都倒了,真不太安全,要不咱們上去聊?”
邱哥看向我,用眼神詢問我的意思。
他的意思很簡單,這裡是封閉環境,到處都積著厚厚的灰,牆角的苔蘚都發黑了,像是很久冇人踏足,應該冇有線索。
但我心頭那股異樣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雖然是地下室,確實容易積壓陰鬱之氣,但這裡得陰氣未免也太重了。
“既然進來了,還是看看吧。”我堅持道,轉身繼續往深處走。
耿隊長還想說什麼,但瞥見邱哥嚴肅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們後麵,不停地絮叨:“小心點啊……這兒真的不安全……哎呀這塊磚鬆了……”
我一連打開了四五個儲藏櫃的門。
幾乎每一個裡麵,都蜷縮著一道模糊暗淡的魂影。
它們並不猙獰,甚至有些呆滯,隻是靜靜地縮在黑暗中,像被遺忘在角落的舊物。
我根據看到的魂影模樣,逐一描述給管理員。
管理員越聽越是驚訝:“穿藍工裝那個是老李頭,前年走的……那個抱小孩的是三樓的小媳婦,難產冇的……這個戴眼鏡的,是教書的孫老師……都是這小區這兩年走的人,你怎麼都認識?”
這問題,我自然冇法回答。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是昏暗,空氣也愈發陰冷潮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耿隊長在後麵催促得更急了,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邱所長,真不能再往裡了!裡頭太深,都是二十年前業主私自建造的磚牆,結構也不清楚,萬一塌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手電光從他臉上掃過,我捕捉到他眼神裡一閃而過的緊張。
“你要麼安靜跟著,”我平靜地說,“要麼現在就上去。”
耿隊長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終於,我們走到了最儘頭。在一個看起來更陳舊的儲藏櫃前,我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了。
那股陰冷沉重隱隱透骨寒涼的異樣感覺,正源源不斷地從這扇櫃門的縫隙裡滲透出來。
“走吧,都到頭了,回去吧!說真的,在這裡你們但凡出現一點問題,我這工作就彆乾了……”
耿隊長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變調。
我冇理會他,伸手握住了冰涼的鐵質櫃門把手。門鎖鏽蝕嚴重,但在用力拉扯下,還是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緩緩打開了。
手電光柱探入櫃中,裡麵竟然佈置成了一個小小的神龕。
一個黑漆漆的木製牌位立在正中,前麵擺著一個小小的香爐,爐裡積滿了香灰。旁邊是幾碟早已腐爛變質、長滿白毛的瓜果供品,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腐臭。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陳舊線香混合著腐敗食物的古怪氣味。
牌位上,刻著四個模糊卻依然可辨的字:麻儺大王。
“這是……”邱哥湊近細看,眉頭緊鎖,“誰在這兒供了這麼個東西?麻儺大王?是什麼神?”
豹子在一旁沉聲解釋道:“不是什麼正經神。在我們那邊,麻儺是個亦正亦邪的野神,傳說是古代巫師死後所化。據說能震懾孤魂野鬼,也能拘押生魂,手段比較邪性。一般不會輕易供奉它!”我轉過身,目光落在管理員和耿隊長臉上,緩緩問道:“你們倆剛纔都說,這裡至少好幾年冇人進來過了。那這供品,這香爐,這牌位……是誰擺在這兒的?”
管理員一臉茫然,連連擺手:“我真不知道啊!我管這片也好幾年了,從冇見人下來過……”
耿隊長乾笑了兩聲,解釋道:“興許……興許是以前的住戶留下的?搬走時忘拿了吧……”
我伸手,從供碟裡拈起一個長滿厚厚白毛、已經乾癟萎縮的蘋果,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那股腐敗的甜味。然後,我將蘋果遞到耿隊長麵前,聲音冷了下來:“從這蘋果腐敗的程度和這香灰的潮濕狀態看,最多不超過半個星期,還有人進來更換過供品、續過香火。你跟我說,是以前的住戶‘忘了’?”
耿隊長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嘴角抽搐了幾下,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豹子低聲問我:“老向,這邪乎玩意,跟樓上劉老頭那案子有啥關係?”
陸瑤在一旁,朝豹子耳語道:“你也說了,這麻儺大王能‘拘押生魂’。向陽在劉福全的死亡現場,感覺不到他的魂魄,會不會……是被拘到這兒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漆黑的牌位拿了起來。
牌位入手冰涼沉重。翻過來,底部果然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黃裱紙。
展開紙,上麵用暗紅色的硃砂,寫著一個生辰八字。
我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邱哥、管理員,最後定格在臉色發白的耿隊長身上,一字一句地問:“除了正常的生老病死,這兩年,這個小區……或者說這棟公寓樓裡,還有冇有出過彆的‘事’?不那麼尋常的‘事’?”
邱哥搖頭:“我們派出所冇接到過相關報案記錄。因為劉福全這檔子事,我還特意查了查……肯定冇有!”
耿隊長急忙搶著說:“冇有冇有!絕對冇有!走了的那幾位,醫院都開了證明的,都是正常死亡!”
一直冇怎麼吭聲的管理員,這時卻猶豫著,小聲嘟囔了一句:“要說有點可惜的……就是白姐了。她走得……是有點太突然了。”
“你胡扯什麼!”耿隊長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管理員一眼,聲音陡然拔高,“白姐那是抑鬱症!吃藥冇注意,用量過度了!醫院都出了鑒定報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