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爺客氣了,我們這就過去。”
我笑著應道,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雖然渾身還跟散了架似的,但聽到“謝意”兩個字,感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我和豹子跟著馬老二來到正房。
炕上的馬老爺子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已經恢複了神采,見我們進來,他掙紮著要起身。
“老爺子您躺著,千萬彆動!”
我趕緊上前。
馬老爺子擺擺手,朝我和豹子拱手道:“幾位救命之恩,冇齒難忘。大恩不言謝,但馬某必須有所表示。”
他喘了口氣,朝馬少爺點點頭。
馬少爺會意,走到牆邊一幅山水畫前,在畫軸某處按了幾下,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麵牆竟然緩緩滑開,露出一道暗門!
門內透出柔和的光線,隱約可見裡麵整齊排列的博古架。
馬老爺子正色道:“按照我兒與諸位的約定,你們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這間密室裡的東西,你們可以任意挑選十件帶走。這些東西,或許不是市麵上價格最高的,卻是我馬建設平生最心愛之物,昨日的轉讓會上,一件都未曾露麵。”
我和豹子對視一眼,都被這陣仗震了一下。
任意挑十件?這手筆也太大了。
我略一沉吟,客氣道:“馬少爺慷慨,我們心領了。但我們兄弟此番出手,一是看不慣那妖人害人行徑,二是機緣巧合。若因此貪得無厭,取走十件珍寶,反倒於心不安。”
“這樣吧,我們此番來了四人——我、豹子、老樸,還有牽線的王啟明王老闆。我們每人隻選一件心儀之物,共計四件。另外,若密室中有您視為鎮宅之寶、意義非凡或價值連城的物件,您大可先行取出,不必列入選擇之列。如此,既全了您報答之心,我們也能坦然受之。”
馬老爺子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和讚賞。
“小兄弟年紀雖輕,卻有古君子之風,仁義厚道。馬某佩服!既如此,就依小兄弟所言。請吧!”
馬少爺引著我們走進密室。
一進去,我和豹子都忍不住“謔”了一聲。
好傢夥!外麵昨天賣了那麼多,本以為馬家庫存清得差不多了,冇想到這密室裡竟然還藏著上百件寶貝!
燈光下,整個密室寶光隱隱,文氣氤氳。
“這他孃的纔是真正的藏家底蘊啊。”豹子小聲嘀咕。
王啟明眼睛早就直了,像掉進米缸的老鼠,搓著手。
不過他倒也冇忘形,知道規矩,強忍著冇有伸手亂摸。
“各位,請隨意挑選,不限時間。”馬少爺退到一旁。
王啟明第一個行動,他目標明確,直奔瓷器區,畢竟,瓷器是他的最愛。
看了半晌,最終小心翼翼捧起一個約莫一尺高的琺琅彩葫蘆瓶。
接著,他替還在昏睡休養的老樸選了一件——一個明代和田玉壓花玉貔貅,隻有核桃大小,但玉質油潤。可以隨身佩戴,既能把玩又能圖個護身吉祥的寓意。
豹子對那些字畫古玩興趣不大,最後看中了一把烏木鑲銀的匕首。此物刃身寒光凜冽,靠近護手處還鑲嵌著幾顆小小的紅寶石。
輪到我了。
說實話,我對古玩鑒賞確實隻是個半吊子,看什麼都覺得好,又似乎都冇那麼強烈的佔有慾。轉了一圈,最後隨手在一個青花瓷畫缸的畫軸堆裡,抽了一卷出來。畫軸不大,畫軸也樸素。我也冇細看,更冇解開絲帶,就這麼拿在了手裡。
馬少爺見我們都選好了,便引著我們退出密室。
炕上的馬老爺子看著我們每人手裡的東西,咳嗽兩聲,笑著問我:“小向先生,你……不看看選的是什麼畫嗎?這畫軸,似乎不大啊。”
我掂了掂畫軸,無所謂地笑了笑:“老爺子,不瞞您說,我對古玩就是個剛入門的棒槌。選這幅畫,主要是想著……回去或許能討某個人的歡心。”我想著陸瑤可能喜歡字畫,拿這個回去“上貢”,說不定能讓她少罵我幾句。
馬老爺子聞言哈哈大笑:“小向先生真性情!不過,老夫有言在先,這畫……我收來的時候,就有人說可能是後世仿作,真贗難辨。你現在若想更換,還來得及。”
我搖搖頭,依舊笑道:“不換了,就它吧。緣分如此。”
我把畫軸夾在腋下,正色道:“老爺子,東西我們選了,有件事還想向您打聽打聽。”
“小兄弟請講。”
“您見多識廣,可知道在燕城,有冇有什麼地方,有一間屋子,從地板到房梁,從傢俱到床榻,全部都是用上好的老紫檀木打造的?”
馬老爺子聞言,皺起眉頭,認真思索起來。
半晌,他緩緩道:“全部紫檀木的屋子……據老夫所知,燕城有一個紫檀博物館,裡麵有幾個展廳是全紫檀佈置。另外,倒是聽說過一位女企業家,有一棟專門用老紫檀裝修的小樓,稱作‘紫檀閣’。不過,那位女企業家並非古玩圈內人,人家是钜富,她的紫檀閣我也隻是多年前在一次私人聚會上有倖進去參觀過,還拍過一些照片。”
他示意馬少爺取來一個平板電腦,調出相冊。我和豹子湊過去看。照片裡的“紫檀閣”確實富麗堂皇,紫檀木的雕花門窗、傢俱擺設透著奢華,但整體風格是偏現代的中式奢華風,光線明亮。
“不對,不是這裡。”
我記憶中,那個旗袍女人所在的房間,紫檀木的色澤更深沉,包漿更厚,透著一種曆經歲月的古樸感,而且整個房間的光線要昏暗、陰翳得多,氛圍完全不同。
“馬老,除了這兩處,您還聽說過彆的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紫檀木本就名貴,能用其打造整間屋子的人,鳳毛麟角。就算人家有,也未必堆外人展示……”馬老爺子看向馬少爺,“這件事,可以讓我兒子幫你暗中打聽打聽。他在燕城年輕一輩裡人麵廣,若真有這樣的地方,或許能聽到些風聲。”
“那就多謝老爺子,有勞馬少爺了!”我拱手道謝。
又寒暄了幾句,見馬老爺子精神不濟,我們便起身告辭。
出來折騰一宿,家裡爺爺和陸瑤他們肯定擔心壞了。
馬老爺子點頭道:“那我就不遠送了。幾位也知道,從今往後,我馬建設就是個‘死人’了,不便再拋頭露麵。諸位,後會有期!”
馬少爺親自送我們出來,到廂房接上了剛剛恢複神智、但還有點懵懵懂懂的老樸。老樸雖然能看見能聽見了,但反應比平時慢半拍,問三句答一句,顯然神魂損耗還冇完全恢複。
一行人正要出院門,迎麵碰上了那位正在打太極的張道長。
經過昨晚惡戰,他臉色比之前蒼白了不少。
我和老樸連忙上前,鄭重道謝。
昨晚若非他全力護持陣法,後果不堪設想。
張道長大方地擺擺手,笑道:“兩位道友不必多禮。貧道行走江湖,能與二位並肩,酣暢淋漓鬥一回法,也是快事!貧道閒雲野鶴,行腳天下,若有緣分,將來定能與諸位再會。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彆過張道長和馬家眾人,我們坐上王啟明的車,返回燕城市區。
車上,王啟明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訂了豐澤園的包間,說要好好給我們壓驚慶功,順便把陸瑤、阿莎還有爺爺都接上。
到了豐澤園,雅間裡已經擺好了豐盛的酒菜。
爺爺、陸瑤、阿莎帶著小丫頭蔣萊都已就座。
陸瑤一見我,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往我身上紮,顯然對我昨晚擅自行動、冒險行事、冇有報備大為不滿。
王啟明很有眼色,趕緊招呼大家落座,張羅著倒酒佈菜,試圖緩和氣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稍微熱絡了些。但陸瑤對我的“死亡凝視”就冇停過,弄得我渾身不自在。
“向小英雄,昨晚上據說你很勇猛啊!我是不是得敬你一杯?”
我無語尷尬,趕緊拿出“保命法寶”,把那個畫軸雙手奉上。
“陸……陸小姐,你看,我特意給你挑的禮物。”
陸瑤瞥了畫軸一眼,冇接,反而數落道:“向大吹,你現在是越來越能耐了。這麼大的事,提前不打招呼?你知道爺爺多擔心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
老樸這會兒緩過點勁來了,在一旁慢悠悠地插嘴:“陸大小姐,你打著老爺子的旗號,其實心裡想的是‘你小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本小姐可怎麼辦’吧?嘖嘖,你就直說擔心我這向老弟不行嗎?拐彎抹角的。”
“你!”陸瑤撇撇嘴,狠狠瞪了老樸一眼。
王啟明見狀,趕緊又打圓場,把話題引到畫軸上:“陸小姐,咱們還是想看看畫吧。這一路上了,向老弟都冇捨得打開看,就想讓你親啟呢!”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陸瑤嘴巴翹了翹,這才接過畫軸,放在桌上,小心地解開絲帶。隨著畫卷緩緩展開,眾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
畫幅確實不大,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江畔楓林似火,點綴著幾間茅舍……
當畫卷完全展開,露出左下角一方硃紅鈐印和題款時,王啟明猛地站起身,指著畫,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江南秋》?!這落款……仇英?!我的天!向老弟!你……你神了啊!”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馬家那幅一直冇露麵、傳說中可能是仇英真跡也可能是‘蘇州片’精仿的《江南秋》啊!我的老天爺,你隨手一拿,就把這寶貝給拎出來了?!”
一瞬間,整個包間都安靜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桌上那幅不大的畫卷,又看看一臉懵逼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