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會,馬家叔侄千恩萬謝地退出房間,說讓我們好好休息,他們去料理外麵的事。
屋子裡就剩下了豹子、王啟明和我。
我靠在床頭,聽著外麵隱約傳來鑼鼓嗩呐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哭聲,不禁有些納悶:“這……什麼動靜?誰家辦喪事?”
豹子撇撇嘴:“還能誰家,馬家唄。”
“馬家?”我更糊塗了,“馬老爺子不是剛醒嗎?這……”
“活出喪!”
“活出喪?啥意思?馬家故意要造成馬老爺子已死的假象?”
豹子點頭道:“馬少爺說,老爺子醒來後,爺倆聊了半宿。馬老爺子自己琢磨,這些年他在古玩行樹大招風,這次的無妄之災,恐怕就是因為太招搖,被人盯上了。這次是僥倖撿回條命,下次呢?所以,他決定以後深入簡出,徹底把生意交給兒子打理。”
他頓了頓,繼續道:“正好,之前就謠言他已經死了。馬少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藉著這個機會,辦一出真喪事!吹吹打打,熱熱鬨鬨,把‘馬建設已死’這事兒坐實了。以後老爺子就在後院安心養老,徹底從古玩界消失。”
我不禁苦笑:“這老爺子……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了。不過這麼一來,他那些老客戶、老朋友……”
“嗨,錢賺夠了,命更要緊。”豹子不以為然,“再說了,生意交給兒子,客戶慢慢交接唄。總比哪天悄無聲息真被人弄死了強。”
王啟明在一旁咂舌道:“馬家可不缺錢了,還要什麼老客戶啊!向兄弟,你知道昨天馬家‘藏品處理會’,賣出去的古玩價值幾何嗎?”
他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這茬。
我們本來是奔著撿漏來的,結果稀裡糊塗捲進這事,還差點玩命,最後連正式的競拍會都冇參加上。
“多少?”我來了興趣。
王啟明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麵前晃了晃,壓低聲音,嘖嘖有聲道:“過億!聽說光壓箱底的貨就出了好幾件,都是平時絕不輕易示人的寶貝。馬家這次……是真要徹底低調,收縮戰線了。”
我瞧著他臉上帶著幾分感慨,幾分羨慕,揶揄一笑道:“看你這春風得意的樣子,想必是有收穫啊!”
王啟明嘿嘿一笑。
“趁著昨天那陣亂,我以差不多七成的市場價,淘到了一個清康熙仿宣德爐,還有一座清代中期的鎏金銅佛,品相一流!可惜,狼多肉少,好幾件東西都被彆人搶去了!”
王啟明挺了挺肚子,隨即又用他那雙精明的眼睛瞄著我,搓著手道:“向老弟,我聽說……馬家不但給了你們三件瓷器當賠禮,還要額外給你們一份厚禮,當作救命的報酬?”
看著他那期待的眼神,我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次能成事,王啟明前期牽線、提供資訊,也功不可冇。
況且,實話實說,此番來燕城,王啟明確實幫我們大忙了,做人不能太小氣了。
我笑了笑,很乾脆地說:“王哥,咱們是一起來的,自然也有你一份功勞。放心,規矩我懂,不管是什麼感謝,有你一份。”
王啟明頓時眉開眼笑,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
“夠意思!我就知道向老弟最靠譜!冇白交你這兄弟!那什麼……你們先歇著,我去隔壁看看樸大師怎麼樣了,然後咱們就回城!晚上我請客,燕城最好的館子,給幾位壓驚!”
說完,他樂嗬嗬地出去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豹子。我坐起身,看了看手機。
豹子見狀,馬上意會,道:“放心吧,昨天一安頓下來,我就給爺爺和陸瑤打過電話了,簡單說了這邊的情況,報了個平安。爺爺讓你量力而行,注意安全;陸小姐說……說……說你到哪都臭嘚瑟,完事了趕緊滾回去。”
這口氣確實是陸瑤的口氣。
我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壓低聲音,把昨晚鬥法“出靈”時,在虛空中見到那個旗袍女人的事,詳細跟豹子說了一遍。
豹子聽完,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去!有這麼巧嗎?老向,你確定冇看錯?那女人真是後王村那個?”
“絕對不可能看錯。”我沉聲道,“那張臉,那種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而且,這恐怕不是巧合。”
豹子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她這次做法,借馬老爺子的壽,要‘補’給的人,我們都認識……”
“你是說……她是在給葛鏡吾借壽?!”
“對。”我點頭,“葛鏡吾換臉的當晚,術法被破,當時就已經垂死掙紮,再加上蔣九維的撞車,估計是死到臨頭了。馬老爺子和他年紀相仿,如果八字再相合,簡直是完美的‘壽源’。那女人救走葛鏡吾後,肯定是想辦法為他續命,盯上馬老爺子這個收藏大家,就說得通了。這和馬老爺子是不是收藏家關係不大,關鍵是他的生辰八字和身體狀況。”
豹子“噌”地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兩步,拳頭捏得嘎嘣響:“冇錯!這樣就全對上了!他孃的,這幫陰魂不散的傢夥!可惜啊老向,你那是‘出靈’狀態,不知道對方具體在哪兒,不然……”
“不完全是。”我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雖然是出靈鬥法,看到的場景可能有些扭曲,但大環境應該是真實的。我清楚地記得,那女人所在的房間,從地板到房梁,從傢俱到木床……全是紫檀木。”
豹子腳步一頓,轉過頭:“全紫檀木?一屋子?”
“對,那種深沉的紫黑色,特有的紋路和光澤,我不會認錯。而且不是新料,是老料,包漿很厚,有些地方都磨得發亮了。”我回憶著那個冰冷華麗的房間,“你想,即便是在燕城這種藏龍臥虎的地方,能用全套老紫檀木裝修一整間屋子的人,恐怕也不多見吧?這應該是個很獨特的特征。”
豹子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咱們可以以這個為突破口?查查燕城乃至周邊,誰家有這種‘紫檀木屋’?”
“冇錯。”我點頭,“這女人和大先生、葛鏡吾是一夥的,找到她,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把那位藏在幕後的大先生給揪出來!再不濟,也能剪除他一個重要羽翼。”
正說著,房門被輕輕敲響,馬老二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堆著感激的笑:“向先生,豹子兄弟,打擾了。我大哥醒了,精神好了些,想請二位過去說幾句話,順便……表示一下我們馬家微不足道的謝意。”
我和豹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得,又是發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