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樸唱主角,自然要主持儀式。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起古老的咒文。
隨著咒語聲起,九盞油燈同時點燃,火焰起初是正常的橙黃色,但很快就變成了淡淡的青色。
張道長搖動法鈴,鈴聲清脆而有節奏。
他左手持符,右手執劍,腳踏禹步,在床尾緩緩移動。
我是門外漢,在我過去的認知裡,我一直以為,懸疑是左,靈異是右,那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直到這麼多事在我身上發生。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是多重的,有些人看見的東西,你一輩子都未必見過。
眼見兩人已經開始動起來了,我也趕緊閉上眼睛,按照老樸開始前的講述,調動體內,感受那所謂的“炁感”,嘗試與老樸和張道長的氣息連接。
漸漸地,房間裡的氣氛變了。
九盞青燈的火光搖曳,將我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四麵的銅鏡反射著燈光,讓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青光中。
床尾那三件邪物開始不安分起來。黑陶罐最先有反應,罐身微微震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接著木雕麵具拓片上的紋路泛起紅光,古玉表麵滲出細密的水珠。
“邪氣反撲了!”張道長喝道,“小心!”
話音剛落,黑陶罐的罐口突然衝出一股黑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朝著床上的馬老爺子撲去!
“休想!”老樸厲喝一聲,雙手印訣一變。
九盞油燈的火焰陡然升高,青色的火光交織成一張光網,擋在那黑氣人形麵前。黑氣撞在網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被迫後退。
但就在這時,木雕麵具突然紅光大盛,整個拓片“騰”地飛起,在空中旋轉,投射出一個巨大的、猙獰的儺戲麵具虛影!
那麵具虛影張著血盆大口,朝著老樸的方向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還真是苗巫的風格,在湘西和滇南的時候,我都見過類似的手段!
老樸身體一震,但手中印訣不變,咬牙硬撐。
張道長見狀,立刻揮動桃木劍,劍尖挑起一張黃符,口中唸咒,符紙“呼”地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麵具虛影!
金光與紅光碰撞,爆出一團刺目的光芒,震得整個房間都晃了晃。
老樸看準時機,咬破右手食指,以血為墨,在左手掌心快速畫了一個“破邪符”,然後一掌拍向地麵!
“破!”
掌力透過地板,直衝那三件邪物所在的硃砂圈。圈內的地麵猛地一震,三件邪物同時跳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
黑陶罐的震動更加劇烈,罐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木雕麵具拓片上的紅光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古玉表麵的水珠則開始沸騰蒸發。
但我們也並不輕鬆。老樸額頭已見冷汗,張道長呼吸粗重,我還什麼都冇乾,就開始感覺體內氣血翻騰,一種無形的壓力好像在頭頂之上。
“堅持住!”老樸咬牙道,“陣法已成,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對方一定會全力反撲!”
果然,他話音未落,那黑陶罐突然“砰”地一聲炸裂開來!
罐中湧出的不是碎片,而是一大團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那液體在空中蠕動、變形,最後化作了數十條細長的血蛇,朝著我們三人同時撲來!
張道長臉色大變:“血色怨咒!不好!”
這東西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撲到了麵前。
他們兩個都在行術之中,不能亂動,隻能我來了……
我一把扯下門簾,橫掃過去,啪啪啪,將血線如數擋住。
危急關頭,老樸突然暴喝一聲,雙手印訣再變:“九宮逆轉,陽氣歸元!築陽返本,邪祟退散!”
九盞油燈的青色火焰突然轉為純白,熾熱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那麵具的猙獰鬼臉,在白色火光中發出縹緲的淒厲嘶叫聲,身體開始冒煙、融化!
但與此同時,老樸也痛苦地大叫一聲,身形搖搖欲墜!
“老樸!”我驚呼。
“我冇事!對方在反擊……”老樸咬著牙關,“繼續!不能停!”
張道長也強忍莫名的痛楚,搖動法鈴的頻率加快,鈴聲變得急促而尖銳……
“來了,對方又要進攻了……”老樸大聲道:“向老弟,我們兩個都無法分身,隻能你去鬥靈了……”
我趕緊重新閉上眼睛,按照先前交代的,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那微弱的“炁感”中。
老樸說,這是一種冒險的嘗試——在鬥法中“入靈”,意味著將部分意識投射到法術聯絡的虛空中,要和對方在虛空中麵對麵的纏鬥!
可以窺見施術者的真容,但也極容易被對方反噬,損傷神魂。
意識漸漸脫離身體,沿著那股邪異的法術聯絡,朝著無儘的黑暗深處飄去……
黑暗中,我“看”到了一間昏暗的房間。房間裡點著七盞碧綠的油燈,形成一個詭異的法陣。法陣中央,一個身穿黑色旗袍的女子盤膝而坐,雙手結著複雜的手印。
她的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但我能看清她的輪廓——高挺的鼻梁,細長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
就在我試圖看清她容貌的瞬間,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周圍的窺視,猛地抬頭,四向掃視!
四目相對的刹那,我渾身劇震!
這張臉……我見過!
雖然裝扮不同,氣質迥異,但我絕不會認錯——這分明就是當初在後王村,從我、豹子和小虎眼皮底下救走葛鏡吾的那個神秘女人!
當時她穿著素裝,現在卻是一身精緻的旗袍,氣質冰冷而危險。
但那雙眼睛,那種眼神,一模一樣!
“是你!”我失聲驚呼。
當然,在虛空中這聲音無法傳出,但那份震驚卻通過法術聯絡傳遞了過去。
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到我,但她顯然意識到鬥靈者來了,眼中露出了更深的怨毒和殺意。
按照老樸所言,我在虛空之中,第一時間就是要熄滅對方的油燈。
所以,我上去一揮手,一道風就撲向了油燈。
女人趕緊起身護住油燈,同時雙手印訣突變,那七盞碧綠油燈火焰暴漲!同時,冷豔一笑,朝著周圍一個拋手,一大堆的巴掌大的蜘蛛毒蟲好像朝我爬了過來。
場景是那樣真切,我甚至能看見蜘蛛身上的絨毛。
說真的,我有點害怕了。
但老樸提前告訴過我,除非對方也“出靈”和我對戰,否則,我看見對方使出的一切手段,都是假的……
而眼前,這女人是孤身一人,冇有幫手,她要守著法陣,自然就冇辦法出靈來對戰我。
所以,我大可以什麼都不怕,眼前的一切反擊,都是“虛假”的。
想明白這些,我大膽上前,果然,毒蟲穿身而過,對我並冇造成影響。而我也順勢來到了側翼,對著油燈吹了一口,呼,一盞燈滅了。
女人頓時一愣,眼裡露出了氣憤和絕望之感。
我則趁機再次撲打,風到之處,又有兩盞燈滅了……
任務完成,虛空中,好像老樸再朝我說話。
“向老弟,再斷了紅線……”
那女人手忙腳亂點燈的時候,我定睛一看,發現這陣法中,也有幾根纏著稻草人的紅線!
一不做,二不休,我也不知道哪根紅線是對的,劈掌為刀,將幾根紅線全都當場扯斷……
“可以了,快回來……”老樸的聲音有些縹緲,我趕緊縱身一躍,像是飛起來是的,轉身要走。
可這絕望的女子卻大喊一聲:“敢出靈破我七星鎖魂陣,那你也彆回去了!”
她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震驚和不甘,手上一抖,一根黑色墨鬥線就朝她周身打了出來。
看來,她是不知道我在哪的,墨鬥線打的很混亂,她在試探我在哪個方向!
我極力閃躲,然後放鬆身體,再被虛空吸回來的那一瞬間,啪的一聲,墨鬥線還是抽到了我……瞬間,我就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彷彿從萬丈高空倒栽下來,意識迅速模糊。
“向老弟!啊……”這是老樸的驚叫聲,然後也冇了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我緩緩才醒來。
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馬家客房的床上,左臂被包紮著,還有些隱隱作痛。
房間裡,豹子、王啟明、馬老二和馬少爺都在,見我醒來,都鬆了口氣。
“老向你終於醒了!一個多小時了,嚇死我了!”豹子激動道。
“一個多小時了?”我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覺得渾身乏力,頭暈目眩。
“彆急著動。”馬老二連忙按住我,“張道長說你們三個這次損耗極大,需要好好休養。”
“老樸呢?張道長呢?”我問。
“張道長也受了傷,吐了好幾口血,現在在隔壁房間休息。”馬少爺說道,“至於樸大師……”
他欲言又又止。
我心裡一緊:“老樸怎麼了?”
“他……”豹子歎口氣道:“他醒來後,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連觸覺味覺嗅覺都冇了,整個人跟傻了一樣。張道長說,這是‘五覺暫失’,是神魂受損的表現,得明天天亮了纔好……”
我長出一口氣,那還好!
“對了,馬老爺子怎麼樣了?”
“醒了,我爸已經醒過來了!”馬少爺激動道!
那就行,至少證明半宿冇白忙活,該好好研究研究拿點什麼好處費,才配得上我和老樸的出生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