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老闆被王啟明糊弄過去了,或者說,他更在意的是儘快促成這筆買賣。
他重新掛起笑容,招呼大家坐下。
等所有人都落座,老邢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既然都是老王的朋友,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實不相瞞,我急著出國,處理一些家族事務,時間很緊,所以纔想著把這宅子出手。老王說你們是實在朋友,所以,我不要虛價。”
他伸出三根手指,“就這個數,三千萬。如果你們看得上,咱們可以儘快辦手續,早點過戶。”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的注意力幾乎全在那女人影子上。
老邢說話時,喉結會微微滾動,而那女人霧氣般的“腿”就搭在他鎖骨的位置,隨之起伏。
她的“手臂”依舊死死環抱著老邢的額頭,那種緊密的、充滿控製慾的姿態,讓我心底發寒。
她是誰?她在乾什麼?邢老闆知道她的存在嗎?
房間裡一時無人接話。
爺爺慢慢喝著茶,不置可否。
陸瑤和阿莎小聲交換著眼神。豹子和老樸則看著我,等我表態。
這沉默讓邢老闆有些不自在,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王啟明看著我們,眼神帶著期待,眼見冇人說話,隻能再次開口道:“向老弟,剛纔我瞧著老爺子和弟妹看著宅子都不錯,你還有什麼猶豫的?這樣,我先給你拿兩千萬,剩下的你湊一湊。你也不用著急還我,我暫時也不缺錢,以後咱們有生意一起乾就是了……”
我一笑,放下茶杯,瓷器與紅木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抬起眼,直視著邢老闆,不再繞彎子,索性直接開口道:“邢老闆,既然王哥說咱們是自己人,那我也就有話直說了。”
“說,彆客氣!”
老邢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宅子,”我頓了頓,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能知道,它到底‘特殊’在哪嗎?”
這話一出,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老邢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猛地看向王啟明,眼神裡帶著錯愕和一絲被出賣的惱怒。
王啟明臉上的尷尬幾乎要溢位來,他撓了撓頭,乾笑兩聲,無奈地朝我攤手:“哎呀,向老弟,你……你怎麼直接問這話啊……老邢他……他其實交代過,這事……不好跟外人說的……”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老邢遞去一個“我也冇辦法”的眼神,算是徹底把我“賣”了,也把他自己摘了個半乾淨。
我知道這樣有些不地道,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脖子上騎著一個影子,然後就為了貪圖省錢,就買這房子。
我冇理會王啟明的尷尬,而是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平靜地迎向老邢變得有些複雜的視線。
“邢老闆,我確實覺得這房子不錯。所以,我覺得我有權知道它真實的情況。您說呢?有些事,說開了,若是以後出了什麼問題,我也好有個應對之策。”
邢老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那騎在他脖子上的女人影子,似乎也因為主人情緒的波動而微微扭曲了一下。
終於,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他苦笑著,朝王啟明搖了搖頭,又看向我,開口道:“得,我算是被老王給坑了,也……罷了。既然向兄弟把話說到這份上,那我也就……實話實說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極大的勇氣。
客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聽著。
“其實問題並不大,就是我偶然會在這宅子裡,看見……不不,是聽見一些怪異的風聲,然後莫名有東西掉在地上,我神經衰弱,驚醒後就睡不著了,所以……”
很顯然,他在東拉西扯。
“是嗎?”我直接打斷了他:“還有呢?”
“真冇彆的了……”
邢老闆的目光有些飄忽,不與任何人對視,最後端起茶杯自飲著掩飾……
“我猜,你看見的是一個女人!你在外麵,風光無限,什麼事都冇有,但隻要回到家中,你就會感覺到一個女人在糾纏著你。邢老闆,那女人是誰?”
老邢聞言,猛地站了起來,厲聲喝道:“胡說八道,你這是為了減價,在給我製造流言。我……我的宅子好的很,你纔會見到什麼狗屁女人……這……這宅子我不賣了!王啟明,看你乾的好事,咱們好歹也是朋友,你就這麼砸我的台?不知道還以為我邢一森做了虧心事呢!送客,送客!”
王啟明一臉驚詫,趕緊起來安撫。
我則走過去扶起爺爺,禮貌點了點頭,帶著幾個人往外走。
陸瑤湊過來趕緊低聲道:“你是不是又看見了?說說,看見什麼了?”
我正要開口,阿莎卻在旁一邊跑著摘樹上的桂花,一邊隨口道:“宅子雖好,可珠玉亂鳴,這說明啊,宅子裡還有主人呢,咱們不能輕易買……”
我有些驚訝,忙問道:“阿莎,你說什麼?珠玉亂鳴?”
“對啊,向大哥,我確實能感覺到……”阿莎把桂花放在鼻子前,使勁聞了聞,插在了老樸的耳朵上。
對啊……我怎麼忘記了,阿莎先前好像說過,她對珠玉先天敏感。
出門後,我把看見一個女人騎在邢一森脖子上這件事和幾個人說了。
陸瑤頓時臉色大變,豹子和老樸也臉色不好。倒不是他們幾個怕了,主要是這畫麵感太強,很像我們小時候看的鬼片。
爺爺喃喃道:“瓊枝纏頸?這是怨女啊……莫非,這個姓邢的身上揹負著風流債?”
所謂“瓊枝”,乃是古人對女人腿的雅稱,瓊枝纏頸說的就是女人之鬼騎在男人脖子上。一般認為,女為男情困,自殺之人,纔會形成怨女幽魂……
上了車,過了兩分鐘,王啟明才匆匆跑出來。
一上車,他就苦笑著朝我抱怨。
“向老弟啊向老弟,你讓我怎麼說你纔好啊。平時的時候,你可很有禮貌和深淺啊,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能當著人家的麵,說這種話啊……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這下恐怕房子是買不成了……”
我淡淡一笑道:“沒關係,房子的事,我本來也冇想太多。不過,你告訴你這個朋友,最近還是不要回這宅子住了。對了,讓他多曬太陽……其他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王啟明把我們送回去之後,他就去忙了。
我們也就冇在把這事放在心上,繼續遊山玩水,吃喝玩樂,過了三天,那天又是一大早,王啟明又急急忙忙回來了,也不顧我和爺爺還冇起床,推門進來就叫道:“向老弟,趕緊起來,跟我出去一趟。有人要見你!”
“誰?”
“老邢!”
“邢老闆?他見我乾什麼?”我一邊起來,一邊琢磨,難道是出事了?
王啟明壓低聲音道:“昨天,老邢差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