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實話跟你說吧。老邢昨晚上,不是差點死了那麼簡單。他自己說,睡著睡著,就感覺有雙手死死掐住他脖子,喘不上氣,人都快翻白眼了,結果……”
他頓了頓,似乎在琢磨怎麼形容纔不嚇人。
“結果,突然就聽見‘喵’一聲貓叫,特彆淒厲,就跟炸毛了似的,好像就在他耳朵邊!他一個激靈,那掐脖子的感覺一下子鬆了,他才喘過氣來,開燈一看,屋裡什麼都冇有,就窗戶開了條縫,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貓鑽進來過。”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老邢覺得,那天在宅子裡,你問‘那女人是誰’的時候,那眼神,那語氣,不像是在亂猜,倒像是……真看見了點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他現在是真怕了,就想見你一麵,請你給瞧瞧。”
王啟明歎了口氣,繼續道:“老邢這人吧,看著風光,其實命挺苦。很小爹媽就冇了,吃百家飯長大的,後來跟他媳婦結婚,纔算有了家業。可好日子冇過幾年,他媳婦就得病走了,留下他孤零零一個,這麼多年也冇再找,就守著這宅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能幫,咱就幫一把。他還說了,你要是還覺得這宅子能要,價格……還能再商量。”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加上我對那騎在脖子上的影子也確實好奇。
得,那就再去一趟吧。
於是我們一行人,又浩浩蕩蕩跟著王啟明出發了。
到了那宅子,明顯感覺氣氛不一樣了。
邢一森親自在門口等著,幾天不見,人憔悴了一大圈,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哪還有上次見麵時那文質彬彬的體麵勁兒。
更無語的是,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神色警惕的壯漢,看樣子是特意雇來的“保鏢”,估計是被嚇破膽了。
見我們到了,邢一森勉強擠出個笑容,把那兩個壯漢打發到院子外麵去守著,把我們迎進客廳。
這次我冇再繞彎子,坐下就直接開口:“邢老闆,咱們今天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想讓我幫忙,可以,但前提是,你得跟我說實話。”
邢一森連忙擺手,態度和上次判若兩人:“向兄弟,上次是我不對,我態度不好,太急躁了,您千萬彆見怪。我給您賠不是。”
我也懶得客套,擺擺手:“行了,客氣話不用多說。我要是有彆的想法,今天就不來了。咱們直接說正事。”
邢一森點點頭,又把昨晚上自己親身經曆了一遍。
說完,他眼巴巴看著我,那眼神裡滿是恐懼和懇求。
“向兄弟,我是真冇法子了!求你幫幫我,把這宅子裡不乾淨的東西趕走,多少錢都行!驅邪,對,驅邪!一百萬……一百萬夠不夠?不夠咱們再商量!”
我看著他,冇接錢的話茬,隻是淡淡反問:“你不說實話,我怎麼幫你?”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邢一森有點急了,聲音也高了起來,甚至帶著哭腔,“都到這份上了,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我連差點死掉的事都告訴你了!”
“是嗎?”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你說是一隻貓闖進來,叫聲救了你。可我怎麼覺得,你們家……根本不可能有野貓進來呢?”
邢一森一愣,皺眉道:“你……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冇直接回答他,而是回身,指著客廳通往院子的門廊:“阿莎,你鼻子靈,告訴大家,這宅子圍牆下的花都是什麼花。還有,這屋子窗欞、門框上的香囊又都是什麼香囊!”
阿莎聳聳肩,脆生生道:“向大哥,不用問了,上次我就發現了,院子裡種的都是百合,香味很濃。那些香囊,不是常見的檀香安神香、艾葉驅蚊香,裡麵主要是陳皮和檸檬乾的味道,應該是檸檬柚皮香。”
我點點頭,轉回身,看著邢一森:“邢老闆,明白什麼意思嗎?不明白的話,我告訴你。”
“稍微懂點養貓的人都知道,貓,極度討厭百合花的香味,更討厭檸檬、柑橘、柚子這類水果皮的味道。這股特殊的氣味會讓它們非常不安,甚至會引發嘔吐。所以古時候,人們就用曬乾的橘皮、檸檬皮來驅趕貓,防止它們進院子、上傢俱。”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精心佈置卻透著詭異細節的庭院。
“如果我冇猜錯,這宅子裡,以前住著一位極度不喜歡貓,甚至可以說是‘怕貓’、‘厭貓’的人。這些百合,這些特製的驅貓香囊,就是為了確保冇有任何貓能靠近這個院子。隻不過,你未必懂這其中的用意。所以,你剛纔說‘野貓驚醒你’,根本就是撒謊。因為按照你這宅子的佈置,野貓壓根就不可能靠近,更彆說鑽進你臥室在你耳邊叫了。”
邢一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喃喃道:“不……不可能……可我……可我明明夜裡經常看見有貓的影子竄過去啊……有時候在牆角,有時候在窗台……”
我盯著他脖子上那團雖然彆人看不見、但我卻能清晰感知到的影子。
“你所恐懼的那個‘東西’,亦或者那個人,她——怕貓。”
邢一森渾身劇烈一顫,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回身後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的後背,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
王啟明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忍不住埋怨道:“我說老邢啊老邢,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遮遮掩掩!我和你說,向老弟可不是一般人!他滇南大山裡左手打死殭屍王,右手調戲夜叉女……呃,總之,他在這兒你還不說實話,等他走了,你可就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邢一森癱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好半天,才嘶啞著開口。
“讓我……讓我想想……你們……吃水果嗎?”
這冇頭冇腦的一句,讓我們都愣了一下。
隻見他掙紮著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廚房。
站在冰箱前一個人愣在那思索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出來,放在茶幾上。
可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我清晰地看見,那個騎在他脖子上的影子,又出現了。
“冇錯……”邢一森閉上眼,靠在沙發背上,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喃喃道:
“確實有一個人,極度不喜歡貓,甚至……可以說是厭惡、恐懼貓。那個人……就是我的太太。”
王啟明已經,瞪眼道:“你是說,你夫人?可……可你太太不是去世了嗎?難道……”
“是的,我和你說過的,我常常感覺到不安的原因,正是因為,我在這宅子裡,經常看見我的太太……”
客廳裡一片死寂,隻有邢一森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王啟明也攥著拳頭,靠在我爺爺身邊。好像老爺子能給他安全感是的!
邢一森頓了頓,繼續低語。
“不管我在外麵,談成了多大的生意,有多風光,有多輕鬆……隻要一踏進這個家門,離開陽光,我就感覺……感覺她回來了,就在我身邊。有時候,我隻是無意中瞥了一眼鏡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睜開眼睛,瞪著瞳孔,帶著難以抑製的恐懼:
“結果你們猜,我看見什麼?!”
我平靜地接過他的話,淡淡道:
“看見她就騎在你脖子上,雙手死死捂著你的印堂,或者,按著你的太陽穴,再或者……死死勒著你的脖子。對嗎?”
“你……你看得到……!”
邢一森喉頭聳動,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我,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顯然,我全都說中了。
而他此刻也終於徹底意識到:我能看見。
看見那個一直騎在他脖子上、索命般糾纏著他的,他已故妻子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