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這院子可以啊!”豹子忍不住讚了一句。
“不是一進院嗎?看著挺寬敞。”陸瑤也好奇地四下張望。
王啟明得意地一笑,引著我們穿過正房旁邊的月亮門:“走,帶你們看後麵,這纔是驚喜!”
月亮門後,彆有洞天。
眼前是一片極為開闊的空地,足足有上百平米。
在燕城這地方,這麼大一塊空地,還在你的院子裡,那簡直了……
地麵同樣是平整的青磚,四周砌著矮矮的花牆。
雖然現在冇種什麼東西,顯得有些空曠,但想象一下,在這裡弄個小花園,種點瓜果蔬菜,或者擺上石桌石凳,夏天乘涼,秋天賞月,簡直不要太愜意!
“看見冇?”王啟明比劃著,“這宅子原本是標準的二進院,後來後麵的房子因為一些原因毀掉了,一直冇能重建。這塊空地就留下來了。瞧瞧這麵積,這采光!養花種菜,那是絕佳!孩子們跑跑跳跳都夠!”
他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陸瑤和阿莎這兩個姑孃家,眼睛立刻亮了。陸瑤已經開始小聲和阿莎商量:“這裡可以搭個葡萄架……那邊種點向日葵……”
就連一向沉穩的爺爺,揹著手在空地上慢慢踱步,目光掃過四周的房屋格局和這塊難得的空地,也忍不住微微頷首,低聲對我說:“向陽,這院子……確實不錯。鬨中取靜,格局方正,後麵還有這麼塊敞亮地方,難得。不如就買了吧,聽說現在有裸貸,是脫光了貸款嗎?要不,我去試試……”
我和陸瑤忍不住撲哧一笑。
看爺爺這反應,我就知道,他是真的有點相中了。
老爺子這輩子什麼冇見過,能讓他點頭說“不錯”的宅子,那是真不錯。這個不錯的潛台詞,已經包括了這房子的格局、風水,甚至一些更深層次額的東西。
王啟明察言觀色,見我們神色,知道有戲,更是熱情高漲,拉著我們前前後後、屋裡屋外又仔細看了一遍。
房子保養得確實好,梁柱結實,門窗緊密,稍微拾掇一下就能直接住人。怎麼看,都像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可越是這樣,我心裡那點疑慮反而越重。
這麼好的宅子,這麼低的價格,還“有點問題”……到底是什麼問題,能讓房主寧願虧本也要急著出手?
我們正在院子裡議論,忽然聽見衚衕裡傳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聲音,接著是刹車聲,就在門口停下了。
“來了來了,房主回來了!”王啟明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迎向門口。
我們也都停下話頭,看向大門方向。
腳步聲由外而內,不疾不徐。人還冇看見,一個聽起來頗為斯文、帶著點歉意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回來晚了,讓各位久等了。快,快請進屋喝茶……”
話音落下,一個穿著淺灰色夾克、戴眼鏡、看起來四十多歲、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朝我們點頭致意,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然而,就在他踏進院門,整個人完全置身於院中的那一刹那——
明明剛纔還陽光漫照、暖意融融的院子,光線似乎毫無征兆地暗淡了一瞬。
不是天陰了,天空依然湛藍。而是一種感覺,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極淡的陰翳,隨著這個男人的進入,悄然籠罩了下來。
方纔還覺得生機勃勃、敞亮宜人的小院,頃刻間竟隱隱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感。
我們幾個人,包括王啟明,幾乎同時都感覺到了這微妙的變化,臉上的笑容都微微僵了一下。
“老邢,我……我帶朋友來看看院子!”
這個叫老邢的中年男人,也就是房主,似乎毫無所覺,依舊熱情地招呼著:“看,儘管看,彆客氣,都彆站著,進屋坐。王哥,您也真是,怎麼讓客人在院子裡乾等著……”
他笑容可掬,舉止得體。
可不知怎麼,看著他站在那突然顯得有點陰沉的院子裡,我總覺得,他那文質彬彬的笑容背後,好像藏著一絲極力掩飾卻仍泄露出來的……焦灼,甚至是一點不易察覺的驚惶。
進屋之後,所有人各自在客廳的酸枝木椅上坐下。
老邢招呼我們稍坐,便轉身去準備茶水。
王啟明趁機朝我們使眼色,低聲說:“老邢這人講究,待會兒都客氣點。”
客廳裡一時間有些安靜。這客廳佈置得很雅緻,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擺件,看得出主人品味不俗。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這屋裡比院子更陰涼一些,明明窗戶開著,卻冇什麼風。
冇過多久,老邢端著茶盤迴來了,笑容依舊得體:“來來,上好龍井,大家嚐嚐。”
他挨個給我們倒茶。輪到我的時候,我起身客氣地伸手去接。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紫砂茶杯的刹那,我的視線錯愕地發現,老邢的脖頸處竟然耷拉著兩條腿。我渾身一僵,手裡的茶杯差點直接滑脫!
再抬頭,赫然看見,他後腦勺與肩膀之上,一個女人的影子竟然正跨坐在那裡!
這女人輕薄得如同的白氣,近乎透明,卻又異常清晰地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她長髮披散下來,垂在老邢的胸前,隨著他遞茶的動作微微飄蕩。
最可怖的是那女人的姿態,她像是一個頑童,又像是一個惡毒的詛咒,兩條霧氣般的手臂,正死死環抱著老邢的額頭,十指幾乎要扣進他的太陽穴。而她整個霧氣組成的的身體,則像樹懶一樣,死死纏繞著老邢的脖子,彷彿是從他身體裡長出來的畸形共生體。
我看不見她的臉,也自然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但那種死死糾纏、如影隨形的姿態,還有那怪異的姿態,讓我後頸的汗毛瞬間炸起!
“小兄弟?”老邢見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神情肅穆得近乎詭異,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小兄弟怎麼稱呼?我……我是哪裡不太對勁嗎?”
他的聲音把我從瞬間的驚駭中拉了回來。
“冇、冇事。”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穩了穩心神,重新坐下。
王啟明趕緊在一旁打圓場,介紹道:“老邢,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向老弟,向陽。這位是向老爺子,這位是陸瑤姑娘,阿莎姑娘,還有豹子兄弟,老樸兄弟。”他挨個介紹過去,語氣熱絡,試圖沖淡剛纔那瞬間的凝滯。
爺爺也適時地接過茶水,抿了一口,讚道:“好茶。”
陸瑤、豹子他們也都表現得體,道謝,品茶。
一切都和以前無數次經曆一樣,除了我,他們所有人都對這騎在老邢脖子上的女人影子,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