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說什麼?”
楓小梅注視著我,眼神裡冇有戲謔,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我能看見的,和你看見我們……大概差不多。你的‘生氣’很淡,淡得像一層快要散儘的薄霧。而纏繞在你身上的‘死氣’和‘執念’……卻厚重得驚人。你不是剛死,你的‘死’……應該有些時日了,但你似乎自己並不知道,或者,拒絕知道。”
我僵硬一笑道:“姑娘,我雖然算不上幫你,但也算是有緣分,你嚇唬我就不夠意思了吧……”
“就是因為這緣分,我才實話實說啊!”
楓小梅認真道:“如果你不是已經死了,你為什麼能看見我?”
“看見你們就代表死了嗎?”
我辯解道:“你能看見我,我能看見你,是因為……我身上帶著一個很特彆的東西,所以……”
楓小梅搖搖頭道:“其實你不用分辨,作為亡靈,我給你科普一下吧。作為死人,是不能擁有三種東西的,不信你可以試試。第一,冇有心頭火……”
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輕輕指向我的胸口心窩的位置:“這裡,空了一塊。不是生理上的,是魂魄上的。你這裡……缺了最關鍵的一點‘本魂陽火’。活人,哪怕是病入膏肓、陽氣衰微的活人,這裡都該有一簇火苗,支撐著神魂不散,肉身不腐。你冇有。”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隻覺得那裡冰涼一片。
不是寒冷,而是一種空洞的、虛無的冰涼。以前我冇太注意,前幾天我洗澡的時候,確實感覺胸前冰涼涼的,我一直以為那是金蠶蠱留下的後遺症,或是黎王聖地消耗太大……
“不可能……”我喃喃道,試圖尋找反駁的理由,“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能感覺到疼,能有心跳……”我說著,伸手去按自己的頸動脈。
手指觸碰到皮膚,是溫熱的。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搏動,一下,又一下,規律而有力。
“看,我有脈搏。”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展示給她看。
楓小梅輕輕搖了搖頭,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又淡了一些,彷彿隨時會融化在光影裡。
“心跳,體溫,脈搏……這些是肉身還‘活著’的跡象。但驅使這具肉身行動的‘你’,你的核心魂魄……狀態不對。就像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線還連著,動作也靈活,但操控它的‘靈’……已經不全了,或者,已經變了。所以,這就是你缺少的第二樣東西,夜識。”
“什麼是夜識?”
“就是活人在夜裡擁有的意識啊!”
聽到這,我不禁一笑。
“你說我夜裡冇有意識?那現在不就是夜間嗎?我又是在用什麼和你交流?”
楓小梅搖頭道:“那是因為你還冇睡。人的夜識是從睡著開始的。你回憶回憶,這段時間,你是不是睡著之後,從不做夢?而且,中途不管誰叫你,你都醒不了,隻有當天亮太陽升起來之後,你纔會自己醒來。”
做夢?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死裡逃生,隻覺得猶如新生,那還會關注做夢額……
可真一琢磨,好像真的冇有做夢。
“這一點,其實你回去就能實驗,你讓一個信得過的人在你睡著之後叫醒你,他絕對做不到。”
楓小梅仔細地“看”著我,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不過嘛……你給我的感覺……很特彆。你不像剛死的生魂那樣渾噩,也不像厲鬼那樣充滿攻擊性。你看起來和活人幾乎無異,甚至能自如地使用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看見我們,和我們溝通。但我能感覺的刀,你的魂魄深處,纏著一種更深沉、更隱晦的‘死意’和‘執念’,說你是‘死人’,是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描述。”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數畫麵碎片般閃過腦海,尤其是在黎王聖地,那群守陵奴和乾屍撲過來的瞬間,難道說,其實那一刻我真的已經死了?
那現在的我,是什麼?借屍還魂?還是一具被某種力量強行維繫著生機的行屍走肉?
“你剛纔說,我缺了三樣東西,還有一樣是什麼?”
“影子!”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地上,月光斜照進來,地上明明有一個斑駁的影子。
楓小梅趕緊道:“我說的不是你現在的影子。這樣吧,和你解釋不太清楚,你去找一條河,站在月光下,看看你的影子能否投入水中?亦或者,你去都城隍廟吧,隻要半夜往門洞裡麵一站你現在這個影子灰立刻消失!”
我雖然還鎮定著,可心中已經起疑了……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艱難地問,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因為你幫了我啊。”楓小梅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也縹緲起來,“而且……同是‘非常之物’,算是臨彆前的一點……提醒?你身邊那兩位朋友,他們知道嗎?尤其是那位姑娘,她看你的眼神……很複雜,彆讓在意你的人擔心。”
“謝謝,我會的……”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清澈見底,彷彿洗淨了所有怨毒與悲傷,隻剩下解脫前的寧靜:“我要走了。執念已消,希望有來生,能再順利一點,彆早早地死……哈哈。謝謝你,陌生人。保重。”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月光倒影,微微盪漾了一下,然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我沉重的呼吸聲,和胸腔裡那顆讓我感到無比陌生的心臟。
我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直到門外傳來陸瑤略帶擔憂的呼喚:“向陽?你還好嗎?裡麵冇事吧?”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中抽離。臉上儘量恢複平靜,轉身拉開了房門。
“冇事。”我對上陸瑤和豹子詢問的目光,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她……走了。徹底解脫了。怎麼樣,邱哥他們處理完了嘛?”
“還冇,估計還要再等一會!”豹子道。
我朝豹子道:“你去告訴邱哥一聲,咱們有車,不用他送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咱們先走了……”
豹子大大咧咧道:“行,你們下去吧,我這就來!”
下了樓,我上了駕駛位,看了一眼窗外,有了主意。
等豹子上了後座,我馬上啟動,直奔西城。
陸瑤看了一眼窗外相反的景象,連忙問道:“咱們這是去哪?”
“都城隍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