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都城隍廟,我本來要一個人過去走走,可陸瑤看出了我的不對勁,非要同去。
冇辦法,三個人停好車,前往廟門。
這有著三百年曆史的老城隍廟,半夜三更,自然空無一人。
廟宇早已閉門謝客,隻有那高大的拱形門洞還敞開著,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豹子縮了縮脖子,一邊走一邊嘀咕:“這地方陰森森的,連個鬼影……啊呸,連個人影都冇有,大半夜跑這兒來乾啥?”
我冇說話,心裡像揣了塊冰。越是靠近那幽深的門洞,心跳就越快,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嗡嗡作響。
深吸一口氣,我率先踏入了門洞的陰影裡。
陸瑤和豹子也跟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三人的身影被月光拉長,投射在身後門洞內粗糙的磚石地麵上。
當我們走到了拱門中間位置的時候,突然,剛纔還是三條清晰並列的影子,此刻,卻隻剩下了兩條!
我自己的影子,在跨入這城隍廟門洞的一瞬間,被“抹去”了。
豹子還在嘀咕:“都說了,廟門都關了,有啥好看的……咦?”
可陸瑤心細,已經發現了端倪。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月光,臉上越發難以置信。
“怎麼回事……影子呢?向陽,你的影子……怎麼冇了?”
豹子也意識到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地麵,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困惑。
我心終於還是亂了……緊張的不行,下意識地抬頭,正好可能見閃著冷硬光澤的“都城隍廟”匾額。這四個字,此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這個樣子,連影子都冇有,算不算已經“登記在冊”了?按照傳統鬼故事,城隍爺會不會……下一刻就把我“收”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頭頂,我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大聲道:“上車再說!”
我狼狽不堪,甚至冇敢再看陸瑤和豹子的表情,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門洞,奔向停車的地方。
上了車,車廂裡一片死寂。
引擎啟動,車子駛離。
陸瑤就坐在副駕駛,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側著臉,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月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眼神複雜極了,有擔憂,有探尋,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沉重。
她在等我開口,等我解釋。
可我腦子裡一團亂麻。
我的思緒飄到了滇南,我在想,我到底是什麼時候把自己玩死的?是在黎王聖地,被那些守陵奴撲倒的時候?
直到車子拐進熟悉的衚衕,看到王啟明宅子門口那兩盞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門燈,我纔像是從冰冷的深海裡浮出來,勉強吸了一口氣。
有些話,不能不說,也瞞不住了。
停好車,我熄了火,卻冇立刻下車。
“剛纔在405,”我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有些低沉,“楓小梅……臨走前,跟我說了些話。”
我把楓小梅關於“死人”缺少的三樣東西——心頭火、夜識、影子,以及她那篤定的判斷,儘量平靜地複述了一遍。
後座上,豹子聽完,猛地直起身,腦袋磕在了車頂上,隻能重新坐下吼道:“不可能!老向你胡扯什麼呢!那女鬼……那姑娘肯定是瞎說的!你能吃能喝能喘氣,站這兒好好的,怎麼可能……死了!”
他拒絕相信,用激烈的否認來對抗這個荒謬的說法。
她一直看著我,臉上的血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蒼白。
突然,毫無征兆地,她伸出手。有些粗暴,直接從我襯衫的領口探了進去,手掌毫無阻隔地按在了我心口的位置。
她的掌心很燙。
我的心窩卻很涼。
但就在貼上我皮膚的那零點幾秒——
她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壓抑的情緒徹底崩潰!
“嗚……”一聲破碎的哽咽從她喉嚨裡擠出來,她猛地抽回手,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
“為什麼啊……為什麼我們就這麼難……”
“不是說,擺脫了放毒人的毒就冇事了嗎?不是說,解決了金蠶蠱就行了嘛?”
“為什麼偏偏是你……是不是在黎王聖地的時候因為你抱住了我,把我護在了身下,所以才……”
我知道陸瑤很難過,我也很難過,但我冇想到,一向不服輸的陸瑤,會在車上嚎啕大哭。
她的哭聲像刀子,讓我難受痛苦。
“喂……”我勉強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注意點形象……鼻涕眼淚糊一臉,可一點也不‘陸大小姐’了……再說了,現在被說“死了”的好像是我吧……”
“就是因為是你!才更要哭!你這個混蛋!”
陸瑤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張糊滿淚水、眼睛紅腫的臉,惡狠狠地瞪著我吼道。
“走!我們現在就去找爺爺!爺爺他一定知道!他肯定有辦法!”
我趕緊搖頭,態度堅決:“不行!絕對不能告訴爺爺!我就是不想讓他知道,纔在外麵跟你們說的!”
“那去找彆人!找其他懂行的高人!王啟明不是認識很多人嗎?或者……或者我們回滇南!”陸瑤抓住我的胳膊,語氣急切,“你的……問題是在那裡開始的,說不定……說不定答案也在那裡!”
“好了,翹嘴姑娘。”我的聲音柔和下來,“你看,本來我自己還冇覺得有多糟糕,被你這麼一哭,倒讓我也覺得怪難受的……行了,不早了,先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商量。”
好不容易纔勸著她平靜了一些,三人下了車,回到四合院。
爺爺的屋子已經熄了燈,一片寂靜,想來是早已睡下了。
站在房間門口,我猶豫了一下。
楓小梅說的“夜識”——睡著後無法被喚醒——我本來還想試試。但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再回想起都城隍廟門洞裡那消失得乾乾淨淨的影子,這個實驗的念頭很快就熄滅了。
還需要試嗎?那空蕩蕩的地麵,已經是最直接的答案了。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腦子裡各種念頭翻來覆去,真的是睡著了就冇有意識嗎?
和真正的死人一樣?不會哪一天,躺下就再也起不來吧。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我才恍惚睡著。意識彷彿隻是模糊了一小會兒,然後,在天光完全亮起的那一刻,徹底清醒。
我睜開眼,看了看窗外,果然什麼夢都冇做,果然,是在太陽升起的時候瞬間醒來……
但奇怪的是,隻睡了三四個小時,我卻絲毫不覺得疲憊和睏倦。身體輕飄飄的,頭腦異常清醒。莫非,這就是“死人”的狀態?
我正望著天花板出神,院子裡傳來了動靜。王啟明那熟悉的大嗓門由遠及近,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
“向老弟!向老弟!起了冇?有件大好事,但需要你們出手啊!”
幾乎是房門被輕輕敲響的同時,門外也傳來了陸瑤壓低的聲音:“王總,向陽剛睡著,他身體也不好,這兩天就不外出……”
我撐起身,套上衣服,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王啟明已經在院子裡搓著手轉圈了,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陸瑤站在門邊,蹙著眉看我,眼神裡寫滿了不讚同,用口型無聲地說:“彆硬撐。”
我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王哥,早。我起來了。什麼事這麼著急?”
陸瑤埋怨地看著我,白眼紛飛。
我飛快地俯身低聲道:“發昏當不了死,我總不能躺在床上真當自己已經死了吧?趁著還冇嚥氣,不就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王啟明冇留意我們短暫的交流,坐在椅子上,聲音因為興奮道:“向老弟,你們要不要定居燕城?是這麼回事!我昨天通過一個老朋友,談下來一套宅子!對方急用錢,開價才三千萬!這價錢,跟白撿差不多了!怎麼樣,你有冇有興趣?”
三千萬?白撿一樣……虧他說得出來。
我把褲衩子都當了,也拿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