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在屋頂的女孩,似乎微微偏了偏頭。雖然五官並不猙獰,但那“審視”我的目光卻如針刺一般。
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後,一個冰冷、空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傳了過來:
“幫我?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還想幫我?”
話音未落,她倒吊在屋頂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驟然變得虛幻、透明。
我趕緊道:“放心,我會知道你是誰。我也一定會知道你受了什麼委屈!”
“嗬嗬,那我等著你,我就在這,什麼時候你找到我,咱說吧!”
她輕笑一聲,就在我的眼前,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了。
連同房間裡那血腥氣,也一起消散得無影無蹤。
臥室裡,重歸一片死寂和黑暗。
我從401房間退出來,順手帶上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邱哥一直守在樓梯口,見我出來,立刻迎上兩步,壓低聲音急切地問:“怎麼樣?向陽,有什麼發現嗎?”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樓道,帶著陰冷的氣息。我深吸一口冷空氣,正色道:“邱哥,我現在需要你幫我確定幾件事。”
“你說!”邱哥神情專注。
“第一,剛纔在樓下,門口那位喬大爺說,‘十九年了,我們家屬院就冇再出過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我想知道,老爺子這個‘十九年’的節點,是不是特指發生過什麼事。”
邱哥眉頭微蹙,喃喃道:“十九年前……時間確實有點久了。不過,這個喬大爺是關鍵,我等會兒親自去問他。”
“第二,你幫我查一查,這附近以前是不是有一個‘鋼廠附屬中學’?我需要知道,大概在……嗯,十年以上,可能更久,這個學校裡有冇有過一個女孩,非正常死亡,或者離奇失蹤的案子?任何相關的記錄、檔案、甚至是老人們的口述傳言都可以。”
“明白,我會讓人去調閱舊檔,也會走訪這片區的老居民。”
“第三,就是最近這一年,特彆是第一次案子——萬子山上吊自殺發生之前,這棟樓,有冇有發生過什麼特彆的事?我指的是,比如哪裡牆體開裂、管道大麵積維修、地基下沉、或者某家裝修改建之類。”
“你是懷疑,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邱哥反應很快。
“嗯,一個積累了這麼多年怨唸的東西,如果早有凶性,不該等到今年才集中爆發。很可能有什麼外因打破了某種平衡,或者……給了它‘機會’。”我解釋道。
邱哥點頭記下。
“最後,”我頓了頓,補充道,“幫我查一下薛良妻子的具體職業背景。她退休前在哪個單位……就這些了。”
邱哥停下筆,略微有些詫異:“這個好查,案卷就有。不過,她有什麼特殊嗎?為什麼單獨查她?”
“目前隻是直覺,”我坦言,“三個男性死者,都是直接死於‘那東西’手。但薛家的情況特殊,薛良殺了妻子然後自殺。為什麼偏偏是這對夫妻內部爆發瞭如此慘烈的衝突?胡滿倉的兒子,同樣也在案發時間內,卻冇有受到牽連,所以,我懷疑,薛良的妻子可能不僅僅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她或者和那東西有更深的淵源。”
邱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馬上道:“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那你們……”
我指了指樓道道:“我們就在這樓上樓下轉轉,等你訊息。有了確切線索,你儘快告訴我。”
“好!你們自己也小心點,保持聯絡。”邱哥不再耽擱,轉身匆匆下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樓梯間。
看著邱哥的身影消失,陸瑤立刻靠過來,臉上帶著擔憂和好奇:“向陽,你見到它了?”
“嗯!”我點頭道:“是個女孩。從她的髮型和隱約的衣著風格看,像是大我們一代的樣子。另外,我瞥見一個細節,在她白襯衫的領角的位置,印著很小的一行字——‘鋼廠附中’。”
豹子搓了搓手,低聲道:“鋼廠附中……那不就是這軋鋼廠的子弟學校?”
陸瑤若有所思:“那我們現在乾什麼?”
我看了看幽暗的走廊,淡淡道:“反正呆著也是呆著,在等邱哥訊息的這段時間,我把這幾層樓走一走,看看我能不能感受到她在哪!”
於是,我們三人便從三樓開始,由西朝東,緩緩走在過長廊,走過一扇扇緊閉的破舊木門。
這裡如今死寂、破敗、陰森,但我猜測,二十多年前,這裡或許曾是燕城最熱鬨的場家屬院吧。
下班鈴響,工人們騎著二八自行車魚貫而入;樓道裡飄散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孩子們在走廊和樓梯間追逐打鬨;聊天、下棋、聽收音機……
我不信,在這樣一個熱鬨的環境裡,有個女孩死了,或者失蹤了,會冇人記得。
我們走得很慢,我努力放鬆心神,讓懷中的八角輪迴星自然感應,同時調動自己那份特殊的“感知力”,去捕捉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涼意”或“情緒殘留”。
三樓走完,上到四樓。從東側開始,挨個門口往西走。410、409……當我走到四樓中間405的門口時,腳步猛然一頓!
一股突如其來的透徹骨髓的涼意,毫無征兆地襲上胸口!
與此同時,我貼身放置的八角輪迴星,竟然微微顫動起來!
“是這裡嗎?”陸瑤一直密切關注著我的狀態,立刻察覺到我臉色和氣息的變化。
我點了點頭,目光緊緊鎖定405那扇看似與其他門戶無異的綠漆木門。
“你們在門口等我,”我壓低聲音道:“如果邱哥有訊息上來,你們叫我就行。”
說完,我抬起手,一如先前,在那門板上,“咚咚咚咚”,不輕不重地敲了四下。
等待了兩秒,我伸出手,輕輕一推,走了進去,順手把門關上了,隻留了一條縫隙。
房間裡一片漆黑。
我還是冇打開手電,憑著肉眼的適應,漸漸看清了格局。
這房子雖然也破舊,但一點都不臟亂,遺留的擺設,整整齊齊,隻是很長時間冇人來了,屋裡灰塵大而已。
我緩緩走到沙發邊,冇有掀開防塵布,就在旁邊輕輕坐了下來。
沙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絕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呢,不是什麼道士,也不是什麼跳大神的術士。就是一個偶然路過這裡的人。我知道你在這裡,許久冇有和人說話了吧!和我聊聊?我猜,這裡就是你曾經的家,對嗎?”
我能感覺到,她離我不遠,但怨念很重。
過了幾秒,依舊沉默著。
“十九年前發生了什麼?”我脫口道:“薛家那個女人,是你的老師對嗎?”
我話音剛落,正對麵的那麵穿衣鏡就裂開了幾道巨大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