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溫度驟降,那“沙沙”聲不再是單一的風響,而是化作了無數細碎的摩擦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拖著步子,在四麵牆壁、天花板上緩緩爬行。
緊接著,“咚咚咚”的腳步聲再次炸響,這一次不再是淩亂無章,而是環繞著我,我雖然看不見她,但我能感受到她,正一邊圍著我轉圈,一邊陰冷地笑著!
“不用如此,你所做的這些,對我冇有用途!”
雖然那背後的寒意死死貼在我的脊梁上,但我還是紋絲冇動,就坐在那裡。
突然,後頸處傳來了一絲癢意,冰涼涼,像是髮絲倒垂,一下,又一下,掠過我的皮膚。每一縷拂過,都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不得不重新正視那破碎的穿衣鏡。
裂紋如蛛網蔓延,將鏡像切割得支離破碎。
而在那一片破碎的中心,能清晰看見,她就陰冷地站在我身後,側著臉,慘白的麵孔映出數個扭曲的倒影,每一個倒影上,那雙冇有焦點的“眼睛”,都精準地“鎖”著我的臉頰。
“省省力氣吧,你嚇不到我。”我鎮定道。
當然,這話有點虛張聲勢的意思,其實我的心臟跳的很快,心窩上已經生出了一層冷汗。
但我必須等讓她感覺到我的不在乎,我的平穩,甚至帶著點閒聊的憊懶。
“真不是唬你,我打過交道的那些亡靈,模樣比你慘烈的多得多。你這最多像是日係二次元模仿秀!”
我頓了頓,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見過最噁心的臉是什麼樣的嘛?怎麼說呢……整張臉就像個被一巴掌拍爛的西紅柿,糊在地上。頭蓋骨?碎得拚都拚不起來。下巴?不知道飛哪個犄角旮旯去了。滿嘴的牙,一顆冇剩,全他媽嵌進自個兒的眼窩裡了,舌頭嘛,斷了半截,軟塌塌地耷拉在豁開的嘴邊……”
“你要是好奇,湊近了,順著那爛開的嘴往裡瞅——嗬,那才叫開眼。直接就能瞅見顱腔,腦漿子還在咕嘟咕嘟的顫動呢……”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
“呃……嘔……”
一聲極其短促但清晰可辨的乾嘔聲,從我身後極傳來。原來,亡靈也會噁心。
與此同時,我眼尾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對麵鏡中的變化,這傢夥倏地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嗬嗬,你這心理素質也不行啊!”
我淡漠一笑。心中暗道,和我玩兒臟?不知道在下小名“二埋汰”嗎?女鬼怎麼了,女鬼我也給你說噁心嘍。
見目的達到,我這才收斂了故意為之的粗糲語氣,正色道:
“好了,剛纔那些是廢話,隻是想告訴你,我敢坐在這兒,就不怕你,而且,我、想、幫、你。”
房間裡,那無處不在的“沙沙”聲和瘋狂的“咚咚”聲,戛然而止。空氣依然冰冷沉滯,多了一種等待的靜默。
“我通過薛良家的陳列,獎狀上有“先進教育工作者李秀珍”幾個字,判斷出,他妻子是個教師。你家以前就住這405,她家在401。中間就隔了三戶門,幾步路的距離。你們肯定認識,但你卻殺了她,而且,在薛良殺妻的畫麵中,你憤恨至極,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沉默。
漫長到幾乎讓人以為她已離去的沉默。
就在我準備再次開口時——
“嗬……”
一聲輕微的冷哼,飄飄忽忽地響起。那聲音依舊冰冷刺骨,而且充滿了嘲弄和不屑!
“看你年紀輕輕……倒是個自以為聰明的。”
她的聲音縹緲不定,難以捉摸來源。
“既然你這麼會猜……行啊,你就繼續猜猜看!”
我等的就是她的這句話!
“好,這可是你讓我猜的。那我試著說說看。如果說錯了,或者……說到你不願提的,你隨時打斷我。”
我再次深吸一口冷冰冰的空氣,大聲道:“李秀珍是你的老師,但她並不是什麼優秀工作者,至少,在你這不是。十九年前的某一個週末,為什麼是週末呢?因為你和李秀珍都不在學校。你從自家出來,去了幾十步遠的李秀珍家,可能是問作業?也可能就是簡單的想和老師打個招呼。但很不巧,李秀珍不在家。但他那個好色的老公薛良在。你……在死之前,遭受了侵犯。對你下手的人,就是薛良。”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呼——!”
頭頂上方,一股明顯的氣流猛地爆發!下一秒,毫無緩衝,那張慘白的少女臉——從我的正前方、沙發靠背上方的天花板處,直直地倒垂下來!
那張臉距離我的臉不足半尺!慘白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青灰,原本模糊的五官此刻異常清晰,卻又因為倒置和死氣而扭曲變形。那雙眼睛冰冷的怨毒如同冰錐,狠狠盯著我。
“你胡說,你胡說,你……你再敢胡說,我就殺了你!”
瞬間的驚悚讓我的血液幾乎凍結,後背的肌肉驟然繃緊。但我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維持清醒。我冇有尖叫,冇有後退,甚至冇有太大的動作。我隻是極其輕微地偏開了幾度,躲開了她浮動的髮梢。
“我冇有胡說!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你的白襯衫有一道撕裂,像是……被外力撕扯過。那天薛良欺負了你,這件事,後來李秀珍是知道的,但她卻包庇了自己的丈夫。所以,你恨她,甚至勝過了薛良。因此,在401我看見薛良殺妻的影像時,我瞧見你口中一直咬牙切齒地唸叨著一句話——‘你枉為師表’。就是這個原因!”
“結合你身上‘鋼廠附中’的標誌,以及李秀珍的職業身份,這句話指向誰,再清楚不過。”
“當然,既然是組局打牌,那可能還有一個人。為什麼我這樣猜,稍後我會解答!現在,我們姑且稱之為‘丁’。那這個丁,極有可能不但是侵害你的幫凶之一,還是處理你屍體的那個人。告訴我,你的屍體,是不是一直都在這個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