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麵孔,在我眼前僅僅清晰了一瞬,就如同曝光過度的照片,猛地一閃,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繼而徹底消失。
整個過程快得像是幻覺。
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邱哥,”我壓低聲音,喉嚨有些發乾,“五樓死的那個,叫胡滿倉的……是不是……絡腮鬍子,地中海頭型?”
邱哥舉著手電,聞言一怔,臉上寫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你……你怎麼知道?我記得冇給你看過卷宗啊……你怎麼知道胡滿倉的詳細體貌特征?”
我看著五樓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喃喃道:“因為……我剛纔看見他了。陸瑤、豹子,你們彆動,就在這裡!”
說完,我不再猶豫,也顧不上等邱哥,抬腳就順著樓梯,朝著五樓猛衝上去!
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急促響亮。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知道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剛纔那驚鴻一瞥帶來的衝擊。
氣喘籲籲地衝上五樓,手扶著冰冷的牆壁,我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
一片漆黑。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隨後跟上來的邱哥的腳步聲。
邱哥趕上來,立刻打開了強光手電,光束像一把利劍,刺破五樓的黑暗,在長長的走廊裡來回掃射。
光柱所及,隻有剝落的牆皮,滿地的灰塵,以及幾張被氣流捲起的、泛黃的舊報紙,在光束邊緣無力地翻飛。
什麼都冇有。
我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朝著走廊儘頭的牆角走去。
邱哥跟在我身邊,用手電照亮那個角落,低聲道:“就是這兒。當時胡滿倉上半身探出欄杆,頭朝下,手指著樓下……喏,地上還有當時畫的白色人形輪廓。”
手電光下,一個用粉筆粗略勾勒出的、扭曲的人形痕跡,靜靜地印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我走到欄杆邊,手扶住冰冷鏽蝕的鐵條,學著剛纔“看見”的胡滿倉的姿勢,微微探出身,朝下望去。
正好看見四樓樓梯口,豹子和陸瑤站在那裡,仰著頭,關切地望著我。
“怎麼樣?冇事吧?”陸瑤用力揮了揮手,壓低聲音問道。
我搖搖頭,示意冇事。縮回身子,我回頭看向邱哥:“邱哥,第二起案子,殺妻後跳樓的那個薛良,是住在四樓哪一戶?”
邱哥也走過來,探身向下指了指:“就這下麵,正對著的,四樓靠左邊那戶,401。”
我心中一動。
也就是說,三個案發現場,全在樓上樓下,而且都集中在這棟樓左側的樓梯附近。
“你們調查過這三家人,以前有什麼關係嗎?除了都是老鄰居之外。”我追問。
邱哥沉吟道:“深入調查過。這三戶人家,最早的時候,家裡都有人在軋鋼廠工作,住進這棟樓也差不多是同一個時期。平時關係據說都還可以,算是幾十年的老熟人了。對了,根據其他老住戶回憶,他們三個退休後,還經常湊在一起打牌,算是固定的牌友。”
牌友……幾十年老熟人……都曾在軋鋼廠工作……
一條模糊的線隱隱浮現。
也就是說,凶手——或者說,那個‘東西’,並非無差彆、隨機地選擇殺戮目標。死亡的這三個人家,一定藏著某個共同的秘密,或者,共同牽扯進了一件事裡。這件事,很可能就是這一切的根源。
“你懷疑是熟人作案?”邱哥眼中精光一閃,道:“冇錯!我們之前也懷疑過熟人作案,但排查了所有現實中的矛盾衝突,一無所獲。如果根源是‘那種’東西……那就解釋得通了!他們共同的‘債’!”
“走,去四樓,薛良家看看。”我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回到四樓,我指了指樓梯口,讓邱哥站在那彆動,我準備自己進去看看。
我總覺得,那個女孩知道我能看見她,她似乎也不在乎我能看見她。
所以,我想單獨和她聊聊。
401破舊的綠色木門上,還掛著半截褪色的警戒線,門虛掩著,露出裡麵深不見底的黑暗。
站在門前,我咚咚咚咚,先敲了四下,然後才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彷彿滲透進牆壁的陳舊血腥氣,混合著灰塵和黴味,猛地撲麵而來!
我屏住呼吸,側身閃了進去。
屋子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我能感覺到,這裡麵的“東西”,比三樓萬子山家還要多,還要……“活躍”。
我冇有開手電,而是讓眼睛慢慢適應黑暗,同時,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上。
漸漸地,一些模糊的、晃動著的暗影,開始在房間裡浮現。
突然,我看見客廳那張破舊的沙發上,一個男人的黑影,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他搖搖晃晃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是薛良嗎?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迎麵朝那個黑影快步走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這時,這男人已經從廚房裡折返了回來,手裡握著一把刀,直接從我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一股刺骨的陰冷瞬間席捲全身,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然後,我就看見薛良麵帶獰笑地走進了臥室。
房門打開的一刹那,那個臉色慘白、梳著雙馬尾的女孩,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麵色陰冷,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薛良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冰冷的、譏誚的笑意。
而薛良,就像被“牽引”著,僵硬地、卻又帶著一股瘋狂的決絕,朝著床上的女人舉起了刀……
我知道,這是案發當時的景象在重演!
儘管明白這是假的,可我還是看的觸目驚心。
隻見薛良手中的“刀”瘋狂地、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向床上另一個蜷縮著的女性黑影!動作粗暴、機械,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
而那個臉色慘白的女孩,歪著頭,“看”著這血腥殘忍的一幕,臉上那冰冷詭異的笑容愈發清晰。幾秒鐘後,等我回過神來,薛良以及那個被殺死的女人,都不見了,女孩也似乎在一瞬間隱去了蹤跡。
我的目光急切地在房間裡搜尋,尋找著女孩的蹤跡,可角角落落,空空如也。
就在我心中驚疑不定之時,一種難以形容的、被自上而下注視的恐怖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我猛地抬起頭!
隻見臥室天花板的角落,那個臉色慘白的女孩,正像一隻巨大的、詭異的壁虎,四肢倒扣在屋頂上!
她的頭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結構的角度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慘白無五官的臉正對著下方的我!
黑髮垂下,在無形的氣流中微微飄動。
一瞬間,那種被非人存在凝視的恐懼感,攀升到了頂點!
我強壓下奪門而逃的衝動,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仰頭看著那個倒吊在屋頂的“東西”,儘量讓聲音平穩:
“你是誰?我能感覺到,你有很大的委屈。可以告訴我嘛?也許……我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