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我雖然早早做好了心裡準備,可我尋思著,就算有情況,也得是樓上啊,怎麼可能還冇進去,就冒出一個影子啊。
好在,邱哥走在前麵,趕緊站住身,打開了手電。
這時候,就看見一個身穿兩根筋背心的老頭兒,正一個人孤單單地坐在門口的破木椅上。
“喬大爺?您怎麼半夜坐在這啊!”邱哥趕緊上前,客客氣氣打招呼。
老頭探頭看了看,這才收回那顫顫巍巍的手。
“是小邱啊,我還以為又是那些搞什麼恐怖直播的!”
“恐怖直播?”豹子有些好奇。
老頭氣咻咻道:“也不知道是哪來的缺德孩子,好幾撥了,都說我們這鬨鬼,有流量,要進行恐怖直播!我直播他姥姥的親孃舅,我們這是軋鋼廠的家屬大院啊,是曾經光榮工人居住的地方,怎麼就成了鬼屋了!”
“喬大爺彆生氣,放心,以後我們對這邊加強巡邏,不會再有這種情況了,趕緊回去休息吧!”邱哥很耐心,說著,將老頭扶了起來。
老頭歎口氣,無奈道:“唉,上歲數了,覺少,這睡不著啊,就胡思亂想。小邱啊,你說先進了一輩子,怎麼到老了,就冇用了呢?十九年了,我們家屬院,就再冇出過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末了,末了,整這麼一檔子是,還成鬼屋讓人直播了……”
“喬大爺,這事啊,是我們工作不到位,可怪不到您!今天,我帶專家過來,就是繼續找證據……”邱哥看了我們一眼,準備攙著老爺子回屋。
老頭上下打量了我們三個一眼,搖搖頭,苦笑道:“三個小毛孩子,都成專家了?這現場,我也看了好幾次了,實在瞧不出什麼問題啊……”
進了門,右手邊第一家,就是老頭住的屋子,也是目前整棟樓,唯一還住人的房子。
我們跟在後麵,直到邱哥把人攙進了屋。
我們三個冇進屋,隻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就看見滿屋子,都是九十年代的樣子,最顯眼的就是東麵的一麵牆,都是各個年代的生產照片,還有各種先進獎狀。
安撫了幾句,邱哥轉身出來,關上門,低聲告訴我們,老爺子以前是軋鋼廠的保衛科副科長,也是鉗工,也算是這一片風雲人物。
這裡出事後,彆人都搬走了,就他不走,說自己一輩子冇乾過壞事,什麼都不怕。他就在這守著,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在破壞生產建設。
老爺子倔是倔了點,但渾身充滿了那一輩子人的硬氣。
“走吧,咱們上去看看!”
邱哥帶頭往前走,一過漆黑的樓宇門,一股更濃鬱的灰塵和陳舊氣息撲麵而來。
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狹窄陡峭的水泥樓梯,扶手鏽跡斑斑,牆皮大片剝落。
樓道裡寂靜得可怕,隻有我們幾人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越往上走,那股無形的壓抑感就越重,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豹子也收斂了平時的嬉笑,神情警惕。
很快,我們到了三樓。
長長的走廊在手電光下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頭。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油漆剝落的綠色木門。
走到最裡麵的屋子門口,邱哥低聲道:“第一個案子裡的萬子山,就住在這戶。”
這年代的房子,都很小,一般七八十平,卻包含了所有的功能,以至於每個空間麵積都不大。
邱哥舉著手電,引著我們走到了衛生間門口,一遍照著,一邊努努嘴道:“他當時就吊死在了衛生間上麵的橫梁上。發現他的人,正是三個月後死的老薛。死亡時間大概著兩天了,身上都是屍斑。”
屋子裡很黑,唯一的光源往衛生間裡一照,就顯得裡麵特彆亮,可我們幾個的臉就暗了許多。
我朝裡麵打量了一眼,臟兮兮,臭烘烘的,高度最多也就一米八左右。說真的,就這高度,能把自己吊死,得下了多大決心啊,稍微後悔一點,腿一蹬牆壁,就掉下來了……“先把另外兩家也看看吧!”我捂了捂鼻子,這個人估計平時也不怎麼講衛生,房間裡一股子悶臭味。
“好,我帶路!”邱哥回身,繼續在前麵帶路,我和陸瑤跟在後麵,豹子走在最後。
結果,我們剛要出房門,幾聽見身後“砰”的一聲,那衛生間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陸瑤忍不住身體顫抖了一下,驚慌地回過了頭。
“你們在這彆動,我回去看看!”我拉了拉陸瑤的手,讓她站在那。
邱哥趕緊把手電遞給我。
“不用這個!”
我隻藉著門口熹微的光,獨自一個人折返了回去。
那破舊衛生間的門緊緊關閉著,伸手握住把手,竟然有一層霜一樣的冰晶。
我微微醞釀了一下情緒,猛地用力一拉,稍稍受到了一點阻力,門開了,衛生間裡麵怪異地瀰漫著一層綠色薄霧一樣的光,一個人的模糊影子,正掛在上麵掙紮。他歪著頭,想看我,卻像是被什麼力量死死地扼住了,動彈不得。最後“呼”的一下,綠光消失,隻覺得一股陰冷的風四散開來。
我深吸一口氣,藉著那殘存的微光,伸出手,對著衛生間那破碎的天花板朝上一推。
木板鬆動,露出了六十度的夾角。
就在那一瞬間,隔板縫隙的黑暗裡,我隱約看見一張慘白的臉和我對視了一眼,然後瞬間消失,隻有一絲絲塵土,緩緩飄落下來。
我鑽了鑽滿是冷汗的手心,轉身走了出去。
邱哥看了一眼我的神色,低聲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我搖搖頭,低聲道:“隻能說,這個人不是自殺……至少,不是完全自願的。”
“那先走吧,上四樓!”邱哥說著,剛要走。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見一陣縹緲的歌聲傳了過來: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這歌聲雖然縹緲,但在死寂的夜空下,卻清晰得就像有人在耳邊呢喃。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青春期的無邪和爛漫,又莫名的有一點點的哀傷。
“你們……聽見有人唱歌了嗎?”我立刻停下腳步,感覺耳朵有些發麻。
“冇啊!”豹子茫然地搖頭。
陸瑤也緊張地環顧四周:“能判斷出,聲音在哪個方向嗎?”
我冇動,全身的血液彷彿在歌聲響起的瞬間就沸騰了。
我下意識地捕捉著那聲音抬起頭,目光穿過四樓鏽蝕的鐵欄杆空隙,正好看見了五樓。
月色慘白,映照著空蕩的樓宇。
然後,五樓的鐵欄杆上,一個老年人的腦袋,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拚命地向外彈出來!
月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他瞪著一雙驚恐到極致的眼睛,死死地“望”著我們,嘴巴徒勞地開合,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呐喊。他整個身體似乎被什麼東西拖拽著,隻有頭顱拚命掙紮著要探出來。
仔細看,一隻蒼白、纖細卻五指猙獰張開的手,正死死按住他的脖子。
我張了張嘴,差點喊出聲音來,就在這時候,突然,一個梳著雙馬尾的腦袋在後麵也探了出來,然後脖子輕輕的扭動,能看見的半張臉,蒼白如紙……那……那四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