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絲毫猶豫,他直接將那薄如蟬翼的豬皮麵具,覆蓋在了九爺青灰色的臉上。麵具的邊緣與他臉上的皮膚嚴絲合縫,彷彿本就該長在那裡。
更詭異的是,麵具上的顏料——那誇張到極致的笑臉——在接觸到九爺臉部皮膚的瞬間,似乎微微“融化”了一下,接著便牢牢吸附,使得九爺那原本僵硬古怪的“笑容”,與麵具上的笑容重疊、融合,變成了一種更加“生動”、也更加駭人的詭異表情,彷彿他真的在笑。就在麵具覆上的刹那,九爺身體裡那持續不斷的“咯咯”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他那僵直坐著的上半身,失去了支撐般,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
一聲悶響,屍體重新躺回了木板上,一動不動,連嘴角那融合後的詭異笑容都彷彿凝固了。隻有那覆蓋了麵具的臉,在幽綠火光下,呈現出一種非生非死的恐怖質感。
親眼目睹此景,毛骨悚然。
原來,這些豬皮麵具這是麼用的……原來,九爺之所以身上都是屍斑,臉上卻油光閃亮的原因在這……原來,剛纔這屍體坐起來,是時間到了,需要再續上一張豬皮麵具了。
“要成了,要成了哈哈……”這男人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盯著九爺覆著麵具的臉,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就差最後一點火候了……明天,明天就能成了……葛爺,您的‘新臉’,就要準備好了……”
他兀自陶醉了片刻,然後轉身,從屋角搬來一架簡易的木梯,架在了房梁下。他又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布包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裹的東西,打開,是一塊暗紅色的生肉,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他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塊肉,遞到了被釘在梁上的黑貓嘴邊。
那黑貓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綠眼睛裡隻剩下痛苦和怨毒。聞到血腥味,它卻猛地掙紮起來,不顧脖頸被繩索勒緊,不顧身上銀針帶來的劇痛,張開嘴,對著那塊肉狼吞虎嚥,發出貪婪而急促的吞嚥聲。
就在黑貓全神貫注撕咬肉塊的瞬間!
那男人眼中厲色一閃,另一隻手裡早已準備好的一根更長、更粗的銀針,快如閃電般,狠狠紮進了黑貓的一隻前爪!
“喵嗷——!!!”
一聲淒厲到無法形容、幾乎要撕裂靈魂的尖嘯,猛然從黑貓喉嚨裡爆發出來!這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都要怨毒,充滿了垂死的瘋狂!它在梁上劇烈掙紮,被紮的前爪拚命抓撓,銀針顫抖,鮮血順著針孔和爪子滴落下來,落在下方暗紅色的陣法粉末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冒起幾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那男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九爺臉上笑容更加扭曲、更加興奮的笑容。
“叫吧,叫吧,”他抬頭看著痛苦掙紮的黑貓,聲音裡帶著一種殘忍的滿足,“你越叫,他那股子生氣就越足,這張臉纔會越像……再忍忍,再忍最後一天,等明天葛爺的‘人皮麵’真正生成,你的魂魄就能解脫了,就能‘自由’了……嘿嘿,嘿嘿嘿……”
他的笑聲在空曠、詭異的大堂裡迴盪,與黑貓垂死的哀嚎、覆蓋豬皮麵具的屍體一起,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人血液凍結的恐怖畫卷。
而實際上,這個蹬著梯子的傢夥,和我平麵距離不足三米。我還真怕他突然側臉朝黑影多看一眼……
做完了一切,這人滿意地又看了一眼九爺,轉身朝著門口的兩人道:“明天是最後最關鍵的時間,記住,從明天天黑開始,這裡就不能冇人,你們多找點人手,四周絕不允許出現外人。是榮華富貴,還是人頭落地,咱們可就看明晚了……”
那人離開之後,我輕巧地從房梁上滑落。雙腳剛沾地,那股子陰寒腐臭的氣息便再次包裹上來。我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再次走到九爺的屍體旁。
蹲下身,藉著幽綠火光細看,心頭又是一凜。那張剛剛敷上去的菲薄豬皮麵具,邊緣處竟已滲出一層油亮粘膩的淡黃色油脂,與九爺本身青灰的皮膚緊密粘連在一起,界限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那不是一張覆上去的麵具,而是從他皮肉裡自然“生長”出來的另一層皮膚。麵具上那誇張詭異的笑容,也因此更添了幾分“生動”的恐怖。
不能再待了。我起身快步走向房門,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外麵那把老式鐵鎖已經再次落下。
好在,此時傳來了豹子低微的呼喚聲,然後鎖被撥開。
房門被拉開一條縫,豹子閃身進來。
“怎麼你自己啊?小虎呢?”我壓低聲音問。
豹子忙道:“她帶人跟蹤剛纔那輛車去了,想摸摸他們的落腳點。她讓你放心,保持電話聯絡。”
我點點頭,小虎行事周密果斷,這麼做是對的。“那輛車來去匆匆,冇在附近多停留,說明他們今晚的任務隻是‘維護’這個法壇,真正的重頭戲在明天。”
“冇錯,”豹子同意,“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砸了這鬼地方?”
“砸了乾嘛?好不容易找到的秘密據點!”我搖頭,“鎖好門,儘量消除我們留下的痕跡,立刻離開。明天晚上,等他們人都聚齊了,纔是動手或者摸清他們全部意圖的好時機。”
我們快速行動,抹去痕跡,悄無聲息地退出主屋,鎖上房門,然後翻牆出院,藉著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迅速離開了白鷺鄉後王村。
回到市裡時,天邊已泛起灰白。令我意外的是,房間的燈竟然還亮著。推門進去,隻見爺爺披著外套坐在桌旁,眉頭緊鎖,麵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爺爺怎麼還冇睡?”我心中一緊。
“心裡不踏實,睡不著。”爺爺看著我和豹子一身夜露寒氣,臉上帶著疲憊與驚悸,沉聲問:“又有發現?”
我示意豹子去休息,自己坐下,將今晚所見所聞,特彆是那巫蠱師修複陣法、敷麵具以及其自言自語中透露的“葛爺的新臉”、“明天就能成”等關鍵資訊,詳細告訴了爺爺。
隨著我的講述,爺爺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團,眼中露出罕見的驚愕與恍然。
“豬皮麵具覆臉……黑貓釘魂取怨……以屍養麵……”爺爺喃喃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猛地抬頭看我,“這聽著……像是古苗痋術裡一種極其詭譎的邪法,叫‘換臉術’!”
“換臉術?”我心中一凜。
“冇錯。”爺爺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也是早年聽一些走南闖北的同行提起過,真假難辨。傳說古滇難國有個妃子,天生容貌醜陋,不得寵,內心因此扭曲。她四處搜尋美女,最後找到一個容貌絕倫的民間女子,不知從何處尋來這‘換臉術’,硬生生將那女子的臉皮……以邪法‘換’到了自己臉上。據說施術成功後,她果然變得美豔不可方物。”
“但此術有一個致命弱點,”爺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極其懼怕黑貓!據說黑貓通靈,對這種強行竊取他人容貌、逆轉生死的邪術有著天生的洞察與怨懟。那妃子換臉後,有次不慎被一隻黑貓撓傷了新換的臉頰。僅僅三天,那張偷來的絕美麪皮便開始迅速腐爛、流膿、生蛆……任憑多少名醫靈藥都無濟於事,那妃子最後在極度的痛苦和惡臭中哀嚎而亡。”
我聽得脊背發涼,今晚所見一幕幕在腦中飛速閃過——被釘在梁上、不斷被折磨取怨的黑貓;那巫蠱師提到黑貓時殘忍而興奮的神情;以及“明天生成”、“自由”之類的話……一切都能對上!
也就是說,葛鏡吾準備換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