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極其輕微,混雜在夜風穿過破敗窗欞的嗚咽和符紙的嘩啦聲中,卻像鋼針一樣刺入我們的耳膜!
我和豹子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死人喉嚨裡怎麼會發出聲音?!
隻見九爺那青灰色的臉上,在幽綠火苗瘋狂跳動的光影下,原本僵硬的麵部肌肉似乎產生了極其細微的、令人作嘔的扭曲!圓睜的、毫無生氣的眼睛裡,瞳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幽綠的映照下,反射出一星半點詭異的光!
“屍……屍變了?!”豹子聲音乾澀,握緊了拳頭,身體卻下意識地向後挪了半步。
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這景象比任何直接的追殺都更令人心悸!這是對未知、對超自然恐怖的原始恐懼!
“不對……不一定是屍變!”我強行壓下翻湧的恐懼,死死盯著九爺的屍體和周圍的環境,“看那些佈置!陣法、符咒、長明燈……這更像是一種……巫術!白守成把他弄到這裡,可能不是簡單地藏屍,而是在利用他的屍體做什麼!”
話音剛落,房梁上那隻貓又發出一聲更加尖銳急促的嚎叫。
“咯咯”的聲響還在繼續,像是什麼乾澀的關節在摩擦,又像是喉嚨裡堵著東西的掙紮。
我強壓著心頭的寒意,目光順著聲音來源仔細探查。
幽綠的火光跳躍不定,把一切都照得扭曲變形。終於,我發現了那隻貓的身影!這是一隻通體漆黑、眼泛綠光的貓,就落在屍體正上方的梁架上。它弓起背,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綠油油的眼睛冇盯著我們,而是轉向了九爺屍體的頭部方向,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它並非隨意蹲在房梁上。
仔細看,它被一根細細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色繩索,牢牢係在貓的脖頸上,另一端深深釘入房梁。更駭人的是,黑貓的耳後和脊背中央,各插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尾微微顫動。它每一次淒厲的嚎叫,都伴隨著身體的痛苦抽搐,那針便顫得更厲害。
“是釘魂針嗎……”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這貓是被固定在這裡,用它的怨氣和叫聲……養著什麼東西。”
我的目光移回九爺臉上。昨夜的記憶雖混亂,但此刻在詭譎光線下,這張青灰的臉確實有了微妙的變化。除了屍斑似乎更深了,最詭異的是他的嘴角,原本死時是驚愕大張,此刻竟像是被無形的手微微向上提拉,形成一個似笑非笑、僵硬無比的弧度,看得人脊背發涼。
“管他孃的是什麼,先確定死透了冇!”豹子咬著牙,從後腰摸出一把匕首。
“我來。”我攔住他,深吸一口氣,奓著膽子向前走了兩步。屍體周圍暗紅色的粉末圖案散發出甜腥又腐朽的氣味,熏得人頭暈。我避開那些符文,伸出手指,快速按在九爺裸露的手腕上。
皮膚冰冷僵硬,像一塊凍硬的蠟。冇有脈搏,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死的。”我收回手,指尖殘留的觸感令人不適,“但這狀態不對……體溫太‘均勻’了,冇有正常屍體的區域性變化。還有這環境——”我環視四周搖曳的綠火、密佈的符咒、詭異的陣法,“這像是在用巫術養著這具屍體,不讓其腐敗,甚至可能……想催動點什麼。”
“養屍?”豹子喉結滾動,“滇南那邊傳來的邪門玩意兒?”“很有可能。白守成看來不隻是個白手套。我再檢查檢查屍體……”我低聲道,同時示意豹子檢視屋子其他地方。這主屋比外麵看起來更深,除了中央這恐怖的法壇,兩側還有昏暗的空間。
豹子會意,貼著牆邊,小心翼翼地向左側陰影裡摸去。我則警惕地盯著九爺的屍體和那隻痛苦的黑貓,耳朵捕捉著屋裡每一絲異響。
很快,豹子那邊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向陽,你過來看……這他媽的……”
我挪步過去,藉著一角幽綠火光,看見牆邊堆著幾個臟汙的麻袋和一個破舊的搪瓷盆。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麻袋口敞著,裡麵露出半扇豬肉,顏色已經暗紅。最令極度不適的是,豬肉上嗡嗡盤旋著密集的綠頭蒼蠅,而肉的表皮——整張豬皮,都被完整地剝走了,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脂肪和肌理。
“嘔……”豹子一陣乾嘔,用袖子捂住口鼻。
我的目光則落在旁邊一塊掀起一角的黑布上。下麵似乎蓋著什麼東西。我忍著噁心,用匕首小心翼翼挑開黑布。
看清下麵事物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一下。
那是一疊“臉”。
準確說,是用處理過的、薄而柔韌的豬皮精心製作的麵具。大約有七八張,疊放在一起。每張“臉”都五官俱全,甚至用細墨畫上了眉毛、點上了瞳孔,用不知名的紅色顏料塗抹出詭異的腮紅和嘴唇。手工粗糙,卻因此更顯恐怖——那表情無一例外,都是誇張到極致的笑臉,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彎成月牙,在幽綠的光線下,這些凝固的“笑容”充滿了非人的邪異。
“這……這他媽是乾嘛用的?”豹子聲音發顫。
我拿起最上麵一張,豬皮觸手冰涼滑膩,帶著油脂和某種藥水的怪味。麵具內側似乎還塗著暗紅色的黏稠物。“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可能是某種邪術的媒介,或者……”
“等等,”豹子突然湊近,歪著頭,眯眼仔細打量我手中麵具的輪廓,“向陽,你看這臉的形狀……撇開這鬼畫符一樣的表情,這臉型……是不是有點像……像一個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經他提醒,我再仔細看那麵具的輪廓——寬闊的額頭,方正的下頜……一個模糊的猜測浮上心頭,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難道……葛鏡吾?
冇錯,這是一張酷似葛鏡吾的豬皮臉!
“叮鈴……叮鈴鈴……”
就在此時,死寂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清脆卻極其不協調的風鈴聲!那聲音來自高處,穿透了覆蓋院子的黑色遮陰網,在空曠死寂的院落裡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我和豹子同時一驚,閃電般熄滅手中任何可能的光源,迅速隱入屋內更深的陰影裡,屏住呼吸。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陰風,毫無征兆地灌入屋內!這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鬱的土腥味,瞬間吹得中央那四盞幽綠火苗瘋狂搖擺,幾乎熄滅!牆上貼著的符紙“嘩啦”狂響,有幾張直接被扯落,在地上翻滾。
風從大門湧入,穿過堂屋,捲起地上的暗紅粉末,也帶來了院外的氣息——一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掩蓋的腳步聲,正快速接近主屋!
有人來了!
我和豹子緊貼牆壁,肌肉繃緊,做好了隨時動手或撤離的準備。目光死死鎖住大門方向。
一個黑影,敏捷地閃到了門口,輪廓在門外微弱的天光下有些模糊,但能看出身形纖細,動作乾脆,似乎在警惕地觀察屋內。
時機稍縱即逝!豹子眼中厲色一閃,如同獵豹般從陰影中躥出,冇有任何廢話,一記淩厲的手刀直接劈向那黑影的脖頸!這一下若是打實,足以讓人瞬間昏厥。
然而來人也極為警覺!在豹子動的瞬間,他似乎就察覺了,猛地一矮身,躲過手刀,同時一記迅猛的掃堂腿反擊,直攻豹子下盤!豹子躍起避開,兩人瞬間在狹小的門口交手,拳腳碰撞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動作又快又狠,招招直奔要害!
我躲在暗處,心提到了嗓子眼。藉著門外稍亮的光線和屋內搖曳的綠火,我努力分辨來人。纖細的身形,靈活迅猛的格鬥風格……有些眼熟……而且,那偶爾因發力而壓低的悶哼聲,隱約透著一絲熟悉……
我猛地從陰影中衝出,同時按亮了手機的手電筒,刺目的白光直射向門口那人的臉部!
就是這一瞬!豹子抓住機會,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攔腰抽去!
“砰!”
來人被踢得踉蹌後退好幾步,撞在了門框上,發出一聲悶哼。
而我,也在那一晃而過的光線和熟悉的格擋動作中,認出了對方!
“住手!豹子!彆打了!”我急忙壓低聲音喝道,同時將手機光快速移開,避免持續暴露,“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