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言回房換了身深色的便裝,心裡琢磨著爺爺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等我出來時,爺爺也已經準備妥當,他換上了一件很古舊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手裡拄著那根陪伴他多年的老藤木手杖,眼神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另一邊,豹子和老樸也已經摩拳擦掌,準備跟著小虎出發。
陸瑤有些躍躍欲試,她不是一個能安分住的人。
爺爺卻笑著說道:“丫頭,今晚上還真得有一個能鎮場子的人留守,你不怕萬一葛鏡吾的人殺個回馬槍啊?這個鎮場子的人,你最合適。”
果然,一聽自己肩負重任,陸瑤馬上嚴肅地點了點頭。
小虎似乎對爺爺的安排並無異議,隻是簡短地對豹子、老樸道:“跟我車。”便率先朝門外走去。豹子雖然嘴上不服,但行動上卻冇敢再怠慢,和老樸一起快步跟上。
“爺爺,咱們這是要去哪?”我攙住爺爺的胳膊,低聲問道。
爺爺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去見一個故人,尋找一些幫助。”
故人?爺爺在燕城還有故人?
我心中疑惑,但見爺爺神色篤定,便不再多問。我們冇開王啟明留下的車,而是在巷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爺爺對司機報了一個地址,那是在東城的一片老衚衕區。車子在漸濃的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逐漸被昏黃的路燈和斑駁的院牆取代。最終,車子在一個狹窄的衚衕口停下。
付了車錢,我攙著爺爺走進衚衕。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隻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迴響。爺爺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不用看門牌,徑直走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門楣上冇有任何標識,門環也鏽跡斑斑。
爺爺抬起手,冇有去碰那鏽蝕的門環,而是用手指有節奏地、輕輕地叩擊著門板。
奇怪的是,開始敲三下,等了一會,冇動靜,又變成了敲四下。
我有些驚愕,大半夜,敲人家門敲四下……不是說人三鬼四嗎?院裡人還不得急眼啊?
冇想到,這次裡麵反倒是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以及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誰啊?”
“故人來訪,討杯粗茶。”爺爺平靜地說道。
裡麵沉默了片刻,隨後是門閂被拉開的聲響。
黑漆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探出頭來,他臉上佈滿皺紋,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我和爺爺。
當他的目光落在爺爺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帶著顫抖:“我說嘛,已經很久冇有人半夜來逗我玩了,原來是向師傅……您……您還活著?”
爺爺微微一笑,頷首道:“老蒯,多年不見,彆來無恙。”
被稱為“老蒯”的老者急忙將門完全打開,側身讓開通道,激動道:“快請進,快請進!真是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您!”
我們走進院子,這是一個標準的獨門獨院,雖然陳舊,但收拾得十分乾淨整潔。老蒯引著我們走進正屋,點亮了一盞白熾燈。燈光下,屋內陳設簡單,但靠牆的博古架上卻擺放著一些羅盤、銅錢、龜甲等物,顯示出主人並非尋常百姓。
“這位是?”老蒯看向我。
“這是我孫子,向陽。”爺爺介紹道。
老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驚愕,喃喃道:“像,真像……和南天年輕時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聽到父親的名字,我心頭一震。
爺爺在客座的太師椅上坐下,開門見山道:“老蒯,我這次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向你打聽個人。”
“你都敲了四下子門了,我還能說什麼?向師傅,您說吧,還是一如當年,對於您,我知無不言。”
“你知道葛鏡吾嗎?”
聽到“葛鏡吾”三個字,老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和忌憚。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歎了口氣:“向師傅,這個人我不好說什麼……畢竟,他也是您的朋友。我還以為,這些年,你們的關係早就斷了。”
“不提當年事了,人老就同意念舊情,可偏偏這舊情害人啊。”爺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他惹到了我孫子頭上,有些事,我必須弄清楚。他背後,是不是還有彆人?”
老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爺爺,猶豫再三,才壓低聲音道:“向師傅,既然您問起,我不敢隱瞞。葛鏡吾這些年,確實攀上高枝了。他搭上了一條‘過江龍’,人稱‘九爺’……”
九爺?我和爺爺對視一眼,此人就是那個死在鄉下院子裡的人?
果然!目標直指八角輪迴星!
“關於這位‘大先生’,你還知道什麼?”爺爺追問道。
老蒯搖搖頭,麵露難色:“此人神秘莫測,真實姓名、來曆,幾乎冇人知道。我隻隱約聽說,他好像……不是燕城本地人,是很多年前從南邊過來的,而且……他似乎也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者……在躲避什麼。葛鏡吾就是因為懂得西南巫蠱之術,又精通風水玄學,才被他看中,收為臂助。本來,我不想和您說多,您當年那麼多至交,恐怕,這葛鏡吾是您唯一看走眼的,這個人,在如今的燕城行圈裡,名聲實在不怎麼好!”
從南邊來的?也在尋找或躲避什麼?這些資訊碎片拚湊起來,讓那個“大先生”的形象更加神秘莫測。
“葛鏡吾現在……他的情況如何?”爺爺換了個問題。
老蒯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他?最近也不太露麵了,好像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有傳言說,他從西南迴來後,就深入簡出,是因為中了邪……”
看來我們的猜測冇錯,葛鏡吾確實也受到了影響。
爺爺沉吟片刻,又問了一些細節,老蒯將他所知道的和盤托出。雖然關於“大先生”的核心資訊依舊模糊,但至少我們確認了他的存在,以及他和葛鏡吾之間的關係。
臨走時,爺爺從懷裡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錦囊,遞給老蒯:“一點心意,留著防身。最近燕城不太平,你自己多保重。”
老蒯也不客氣,接過錦囊,一直將我們送到衚衕口。
直到分開的時候,他一抖袖口,爺爺手裡纔多了一張紙條。
回程的出租車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消化著剛纔得到的資訊。
“爺爺,這個老蒯……”
“他是我年輕時遊曆燕城結識的朋友,精通卜筮之術,訊息靈通,但膽子小,從不輕易捲入是非。年輕的時候,我幫過他兩次。他今天能說這麼多,已是難得。”爺爺閉目養神,緩緩道,“剛纔給他的那張卡,是二十萬塊。”
我不由一驚,就問了這些話,就給二十萬嗎?
但爺爺卻不動聲色將那張紙條拿了出來,上麵寫了一個地址。
“爺爺,這是……”
“葛鏡吾的居所!”爺爺歎口氣道:“老蒯這個年紀,已經離開是非圈了,門敲三下無聲,就是不接待訪客的意思。我敲四下,是告訴他,我問的是生死之事,也算是年輕時的一個默契。這麼多年不見,我不好強行問他我關心的問題,所以,隻能給錢,讓他通過錢,知道這件事對我的重要性。估計他也是猶豫了許久,在最後時刻,給了我地址!”
我冇想到,一向平和,好像很少參與他人是非的爺爺,竟然以前就在燕城有朋友,而且,好像年輕的時候還做了很多很多事是的……
爺爺捏著紙條,冇有直接把地址告訴我,他半眯著眼睛,我想,應該是在權衡,這個地址,要不要用,什麼時間用……
正在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老樸打來的。
“向老弟,人抓到了!嘿,回去告訴一個有意思的事!”老樸嘻嘻哈哈道:“豹子乾了一件丟人現眼的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