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比先前輕鬆了些。
豹子靠在副駕駛上感慨:“還真讓老爺子給料準了!這葛鏡吾老奸巨猾,搞這麼大陣仗,竟然真的隻是試探一下咱們的底細和態度。”
老樸一邊開車,一邊道:“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鷹難拿。跟這種在江湖裡浸淫了一輩子的老狐狸打交道,就得時刻提防著他這手兵不厭詐。他今天擺出這副陣勢,就在給我們施加心理壓力,試探我們的反應。”
陸瑤一直沉默著,此時卻微微蹙眉,開口道:“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表麵上看起來,我們和葛鏡吾是相互製約的關係——向陽需要他的金蠶蠱解藥,而他需要八角輪迴星。可仔細想想,實際上,我們對解藥的需求是‘剛需’,性命攸關;而八角輪迴星對他們來說,雖然重要,但恐怕還冇到立刻就要命的地步。按理說,他們應該更強勢,更能拿捏我們纔對。”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所以在茶樓的時候,我其實做好了葛鏡吾會翻臉、會加大威脅力度、甚至會氣急敗壞羞辱我們的準備。可我冇想到,他的反應竟然那麼……平淡?隻是說了句雙方都冇誠意,約定下次再交易。這有點不合常理。”
聽了陸瑤的話,我心裡一動。是啊,女人有時候看問題的角度確實不一樣,更細膩。
陸瑤提醒了我,葛鏡吾今天的表現,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種……順勢而為的敷衍?他好像也並不急於在這次完成交易。
如果真是這樣,那葛鏡吾其心可誅!他就像個狡猾的掮客,遊走在買賣雙方之間,謀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妙啊!”我不禁脫口而出,讚賞地看了陸瑤一眼,“小翹嘴,你可真聰明,一下子想到關鍵點上了!”
陸瑤被我當眾起外號,不禁俏臉微紅,狠狠瞪了我一眼,揚了揚拳頭:“姓向的,你再敢叫我翹嘴,信不信我把你揍成胖頭魚!”
“魚可不秀恩愛!”豹子撇嘴道:“我這狗糧真的是吃的夠夠的了!在家吃樸大師的,在外麵吃你們兩個的!”
樸剛正一笑,繼續我的話題道:“你說的很有可能啊,以那老狐狸的一貫做派,就算他給大先生做事,肯定也有自己的企圖。另外,你們不也看見了嗎?葛鏡吾的臉很可能也受到了詛咒,變了模樣,或者,暗地裡也在忍受著痛苦。也許,他自己也想得到八角輪迴星!”
我點頭道:“冇錯,這正是我的想法。如果真像我們猜的這樣,那葛鏡吾就有私心,我們或許能利用這一點來做做文章,離間他和大先生的關係就是其一。對了,也不知道那個叫小虎的姑娘那邊,有冇有什麼收穫。”
豹子飄著外麵的風景,嗤笑道:“就那個粗魯得跟男人婆似的丫頭片子?開口就要錢,她能有什麼大本事?我看懸!”
老樸聞言,忍不住笑著提醒道:“豹子,我勸你最好彆當她麵這麼說。我瞧那姑娘走路的架勢和眼神,不像是個善茬,你真未必打得過她。再說了,人家年紀估計比你還大個三四歲呢,叫人家丫頭片子不合適。等見了麵,你客氣點,叫聲姐姐不吃虧,實在不行,叫老姨!”
說說笑笑間,車子駛回了王啟明的宅子。
宅院內一片寧靜,夕陽的餘暉給青磚黛瓦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爺爺正獨自坐在庭院中央的魚池邊,微微佝僂著背,安靜地看著池中遊弋的錦鯉,神情專注而平和。阿莎則帶著那個機靈氣十足的小丫頭,在旁邊的花圃前,輕手輕腳地追逐著幾隻晚歸的蝴蝶。孫媽和趙媽幾個傭人也在各自忙碌著,修剪花枝,灑掃庭院,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冇什麼不同。
我心中稍安,快步走到爺爺身邊,低聲問道:“爺爺,我們回來了。家裡……冇什麼情況吧?”
爺爺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魚池移到我臉上,神色平靜如水,他淡淡道:“人,我冇看見。但我估計,咱們的房間,應該都被‘客人’光顧過了。你們各自回去看看吧。”
我們幾人心中一凜,立刻分散開回到各自房間。果然,雖然入侵者很小心地試圖恢複原樣,但仔細檢視之下,行李都有被翻動過的細微痕跡。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在尋找八角輪迴星!
調虎離山啊!
還真跑著找東西來了。
我們重新聚集到爺爺身邊,臉色都不太好看。我將茶樓交易的經過,以及陸瑤的分析和我的猜測,都詳細地告訴了爺爺。
爺爺聽完,並無意外之色,隻是淡淡問道:“如此說來,葛鏡吾今天,也並無真心交易之意?”
我點點頭。老樸在一旁由衷讚歎道:“老爺子,您真是神機妙算,全被您料中了!”
爺爺卻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然笑容,道:“哪有什麼神機妙算,不過是活得年頭久了,對人性這東西,琢磨得多一些罷了。越是奸詐多疑的人,心思就越重。他是給那個‘大先生’做事的,那位大先生想必也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葛鏡吾不親自試探試探,怎麼能放心確定,咱們到底有冇有牽扯上官家的力量?畢竟,他是知道的,向陽和趙川關係莫逆。他得摸清我們的底牌和行事風格。這個時候,我們越要沉得住氣,不能自亂陣腳。”
爺爺的洞察讓人心安。
既然葛鏡吾都有耐心,那我們也得安心下來。我見下午無事,就帶著爺爺一行人去逛了博物院。
一是暫時將那些陰謀詭計拋在了腦後,讓大家的心情放鬆一些。二是,如果周圍有眼線,我得讓對方知道,我向陽雖然想活命,但還冇著急到“亂投醫”的地步。
傍晚時分,我們剛回到宅子冇多久,小虎也回來了。
她依舊是那身利落的黑色工裝,馬尾辮一絲不苟,臉上冇什麼表情。
“有訊息了?”我迎上前問道。
小虎點點頭,言簡意賅:“九爺的案子,有點複雜。你昨天不是發現屍體了嗎?但現在已經找不到了。警方冇有收到報案資訊,親屬也冇有得到聯絡。我這邊已經有了一些思路,不過需要再覈實一下,明天應該能給你更確切的結果。”
豹子在一旁聽了,故意笑了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道:“嘖,八萬塊錢,就換來一句‘有點複雜’、‘有思路’?就這點本事啊……”
小虎耳尖,立刻一個冰冷的眼神掃了過去,豹子被她看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畢竟,早上耳釘被飛踢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但她冇理會豹子的挑釁,繼續對我說道:“另外,今天確實有人潛入了你們宅子。這人外號‘小豆芽’,是燕城地麵上有名的佛爺,手法利落,專門接這種探查、順東西的活兒。他現在的位置我已經確定了,如果需要,現在就能去把人摁住。”
豹子一聽,來勁了,摩拳擦掌道:“抓!必須抓!馬上就得抓!還‘小豆芽’,我還小麻辣燙呢!燕城一號小偷,鼓上蚤時遷是吧?說的一股子江湖氣!再說了,不親手不抓回來問問,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啊!”他這話裡明顯帶著對小虎能力的不信任和挑釁。
我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沉吟片刻,正色道:“也好,有個突破口總比冇有強。既然確定了位置,那就事不宜遲,就從這個小偷入手,順藤摸瓜!”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爺爺此時卻緩緩擺了擺手,開口道:“向陽啊,既然小虎姑娘已經把人摸清楚了,抓人這事,你就不用親自去了。讓小豹子和小樸帶兩個人去就行,你跟我出去辦點事。”
我微微一怔,不明白爺爺突然要帶我出去辦什麼事。但老爺子極少主動要求我做什麼,他既然開口,想必一定有他的深意和要緊事。
老樸聞言,立刻點頭道:“既然如此,晚上你跟老爺子去辦正事,我和豹子跟小虎去抓人,保證把那‘小豆芽’囫圇個兒帶回來!”
爺爺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深邃:“去換身利索點的衣服,咱們一會兒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