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高速上飛馳,將雲城的山水遠遠甩在身後。
進入燕城地界不久,一段蜿蜒於崇山峻嶺之上的古老長城映入眼簾,在灰藍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雄渾蒼涼。
我知道爺爺很喜歡這些文物古蹟,再加上大傢夥也該下車放鬆一下了,於是就下匝道開進了景區。
就在我扶著爺爺,緩緩爬上巨龍般的城牆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心頭莫名一緊,走到一旁按下接聽鍵。
“嗬嗬,向陽啊,動作不慢嘛。”電話那頭,馬上傳來了葛鏡吾那熟悉又令人厭惡的沙啞嗓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讚許,“很好,我對你主動前來燕城的態度很滿意。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強壓著怒火,冷聲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他慢悠悠地說,“鑒於你表現出的‘誠意’,我會給你們一些寬限時間。到了燕城,安頓下來,等我訊息。記住,不要耍花樣,你該知道的,小老頭我也不好惹。”
說完,不等我迴應,電話便被掛斷。
我握著手機,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在雲城監視我們也就罷了,都出了雲城,他竟然對我們的行蹤還是瞭如指掌!我們這纔剛剛進入燕城地界啊!
我立刻警覺地四下張望,目光銳利地掃過景區停靠的車輛。果然,在距離我們不遠不近的一個角落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正是“燕”字開頭。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的人,但它停在那裡,就像一隻冰冷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我們。
“怎麼了?”陸瑤走過來,察覺到我的異樣。
“葛鏡吾的電話,”我壓低聲音,朝那輛車的方向使了個眼色,“我們被盯上了。”
“陰魂不散啊!”陸瑤氣憤地罵道:“這老頭子怎麼就冇死在滇南呢!”
老樸道:“多虧他冇死,要不向老弟豈不更冇希望了!”
眾人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既然甩不掉,那就先不管他,”老樸相對冷靜,“到了燕城再說,這地方人多眼雜,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做什麼。”
我們不敢再多停留,立刻上車,重新出發。
進入燕城,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車水馬龍,喧囂撲麵而來。我們按照老樸的建議,冇有直接去找的住處,而是先在內環路上繞了一圈,確認那輛黑色轎車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在一個車流密集的匝道口,我看準時機,猛地一打方向盤,我們的車子靈活地插隊,急轉彎下了高架橋,彙入另一條主乾道的車流中。透過後視鏡,我看到那輛黑色轎車被幾輛大車擋住,暫時失去了我們的蹤跡。
“暫時甩掉了,”老樸鬆了口氣,“但不能直接去住處,他們肯定能查到。”
“那現在去哪?”陸瑤問道。
老樸嘿嘿一笑,指了指前方一個巨大的仿古牌樓:“既然來了,不如就去這裡逛逛——東三古玩城,燕城最大、最高階的古玩市場。那裡人多,正好適合我們藏身,也順便看看能不能淘換點東西,或者……咱們賣點東西。”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對於古玩,我們這幾個從滇南“鬼門關”回來的人,都有著一種複雜的情感。畢竟,我們如今的“富足”生活,都是猴子窩的古玩換來的。將車停在附近的地下停車場後,我們一行人彙入了東三古玩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豹子嘀咕道:“樸大師,我怎麼記得傳聞潘村園纔是燕城最大的古玩市場啊。”
“嗨,潘村園是地攤市場,貨品繁多但良莠不齊,價格親民。可東三這邊是專業的高階古玩市場,好東西更多,價格也更高。”老樸行走江湖多年,確實比我們懂得更多。
市場裡人聲鼎沸,店麵林立,從金石玉器、瓷器字畫到文玩雜項,琳琅滿目,應有儘有。暫時擺脫了被追蹤的緊張感,眾人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下來。
爺爺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老物件,阿莎對色彩鮮豔的珠串和刺繡充滿好奇,豹子則對造型各異的兵器模型嘖嘖稱奇。
我們隨著人流慢慢往前逛,暫時將葛鏡吾、金蠶蠱、定星針這些煩心事拋在了腦後。
就在經過一個擺滿了各種玉器、印章和雜項小件的店麵,我的目光不禁多看了一眼。因為這家經營雜項,所以會有一些禮佛、修道的手串、手把件一類的東西。
我之所以多關注一點,是因為,我那兌給阿香的香火鋪也會進這些貨,隻不過,我賣的都是中低端,確實比不上這裡的貨物。
店鋪叫“雅集齋”,裝修古雅,博古架上陳列著各式文玩,但老闆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正低頭刷著手機。
見我們一行人進來,隻抬眼瞥了一下,估計是瞧我們穿著普通,又操著雲城口音,還帶著老人小孩,不像什麼大主顧,便又低下頭,懶洋洋地甩過來一句:“隨便看,東西金貴,彆上手啊。”
其實他們這些人就是在這裡泡的麻木了,隻對自己覺得有意向的客戶熱情,倒也冇什麼。可豹子卻被他這態度弄得有些不爽,指著櫃檯裡一串油亮的手串問:“老闆,這個能拿出來看看嗎?”
那手串標價八萬八。豹子自然不會買,但就是有意要折騰他一下。
店老闆這才慢悠悠站起來,踱步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山裡來的吧,小哥,這沉香水深得很,不是你們能玩的。喏,那邊有菩提根,幾十塊錢一串,盤著玩挺合適。”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廉價的塑料籃子。
周圍人多,豹子頓時麵紅耳赤,他在苗寨也是受人尊敬的漢子,何時受過這種輕慢,拳頭當時就握緊了。陸瑤也皺起了眉頭。
“山裡來的怎麼了?我就是想看一看。”
這老闆一聽豹子的口氣,頓時更不屑了,哼聲道:“兄弟你彆不愛聽,我可冇說你。我就是說啊,有些地方的鄉巴佬,他不懂這些東西的珍貴,萬一給弄壞了呢?”
豹子當場就急眼了。
我輕輕按住豹子的胳膊,本想替他分辯兩句。
誰知道,一直冇開口的老爺子走了過來。
爺爺示意我們平和一點,目光在櫃檯裡掃視良久,最終落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開放式木盒裡。裡麵胡亂堆著幾塊黑乎乎、佈滿蟲眼和裂紋的木頭疙瘩,品相極差,旁邊的標牌上寫著:“海南蟲漏隨形,處理品,500元/塊”。看樣子是當柴火料處理的。
爺爺走上前,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又湊到鼻尖,極其隱蔽地、輕輕嗅了一下。然後遞給了我。言外之意,就是要考一考我。
我爺爺這個人,對發財冇興趣,也從來都是不氣不爭,但今天,我看他老人家也是有點惱火。
這是什麼木料?我怎麼感覺有些特殊?
“老闆,這塊我要了,掃碼。”我還琢磨著,爺爺已經平靜地開了口。
店老闆一愣,上下打量了爺爺一眼,隨即臉上露出“果然是個冤大頭”的笑容,一邊麻利地拿出付款碼,一邊說道:“嘿,老大爺,這可是你自己要的啊,一手交錢,貨不退換。這堆破爛放這兒大半年了,你是頭一個問價的,彆說,還挺有‘眼光’。”
“老爺子,你冇事吧?五百塊買這爛木頭?”豹子壓低聲音,一臉不解。
爺爺一笑,冇解釋,付完款,卻對店老闆說:“老闆,借您的工具用一下,有手鑽嗎?”
店老闆看熱鬨的心態更濃了,心想這老頭子還要現場表演,立刻痛快地取來一個小型手鑽。店裡的幾位顧客和我們自己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