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與一絲無力。
慶幸的是,蔣九維顯然對我們冇有敵意,否則,以他在這礦洞裡神出鬼冇的手段和對蠱術的運用,我們倆的下場絕不會比那幾個人好多少。那兩人淒慘的死狀還曆曆在目,讓人不寒而栗。
但失落也同樣明顯——我們幾乎冇能從蔣九維口中得到任何關於父親往事、關於金蠶蠱實質性的線索。他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用幾句模糊不清的話和所謂的“命運”,就將我們打發了。
帶著複雜的心情,我們退出了礦洞。
想到蔣九維最後的話,我們果然在洞口附近找到了一塊明顯被動過的青石板。費力地掀開後,下麵是一個淺淺的土坑,裡麵靜靜躺著一個巴掌大小、皮質細膩的舊口袋。
我和陸瑤小心翼翼地打開皮口袋,往裡一瞧,頓時目瞪口呆。
裡麵並非金銀鈔票,而是幾件精緻小巧的古物:一枚鑲嵌著幽藍寶石的銀戒指,一串品相極佳、包漿溫潤的五帝錢,一顆圓潤光澤、如同指甲蓋大的珍珠,剩下的是幾件雕工精湛的玉雕小把件……林林總總,一共六件。憑我有限的眼力判斷,這些東西都透著古意,絕非現代仿品,價值恐怕不菲。
蔣九維將這些珍藏作為“報酬”給我們,其用意再明顯不過——他非常看重自己的女兒,這是要我們務必善待她,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托付”。
這人心思縝密,下手狠辣,我們要是對他閨女不好,八成得早晚找我們玩命。
不過,這樣也好,他女兒在我們手裡,那就是挾“千金”以令諸侯啊!
就在我們仔細端詳這些物件時,陸瑤突然抓起其中那件玉雕小貔貅,驚聲道:“這……這是我爸爸的東西!”
我頓時錯愕不已,陸秋白的隨身之物,怎麼會出現在蔣九維手裡?
陸瑤卻語氣肯定,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我印象太深刻了!我爸一直把這小貔貅用黃繩係在手腕上,說是能辟邪招運,從不離身!不信你看這貔貅的底座,有一個很小的刻字‘六’!‘六’就是‘陸’,這是我爸自己做的標記!”
我接過玉貔貅,藉著光仔細檢視,果然在底部找到了那個細若蚊足的“六”字。貔貅這類辟邪之物,對於行走陰陽的人來說,往往是終身佩戴的護身符,除非身死,否則絕不會輕易摘下。陸秋白死在了滇南的懸崖寨子,按理說,這東西應該隨之遺落在那邊,怎麼會輾轉到了蔣九維手中?
“會不會……是他曾對我爸爸不利?”陸瑤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懷疑。
我不敢妄下斷言,但這種情況的可能性確實存在。
蔣九維此人亦正亦邪,手段詭異,如果他就是那個和我父親一起進過神廟的人,那他與陸秋白必然也認識,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就無人知曉了。
但這枚玉貔貅,無疑成了一個突兀且充滿疑點的信物。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隱約的警笛聲。我們不敢再多耽擱,趕緊將皮口袋收好,匆匆下山與警方彙合。
回到村裡,小董和那個小姑娘已經在等候。小董告訴我們,裝有泥鰍的罐頭瓶已經由可靠的同事以最快速度送往市局了。
這讓我懸著的心放下大半,有老樸和阿莎在那邊接應,趙川的命應該是保住了。
我向當地派出所的同誌詳細講述了礦洞內的經曆(當然,隱去了與蔣九維對話的具體內容和定星針等關鍵資訊)。一聽礦洞裡還有屍體,且可能涉及持槍凶犯和另一個神秘人,派出所立刻高度重視,隻留下一位民·警配合小董,保護我們,其餘人全部武裝,打著手電和強光燈,一股腦衝進了後山礦洞。
警方對村子及周邊進行了幾輪搜查,找到了對方遺棄的越野車,但那兩個逃走的傢夥以及礦洞深處的蔣九維,卻如同人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三人帶著那小姑娘回到鎮上派出所,配合做了一整晚的筆錄,直到第二天快晌午,纔在小董的協調下被允許離開。那小姑娘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得異常鎮定,麵對警C的詢問,她想回答時就說得條理清晰,一旦問題涉及她父親的行蹤或細節,她便立刻緊閉雙唇,一言不發,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經驗豐富的民警也無可奈何。
我感覺,這小丫頭年紀雖小,但走江湖已經是老油條了,八成是一直跟著他爸爸滿世界飄。
她的敏銳可不一般。
無論如何,蔣九維既然將女兒托付給我們,我們隻能先將這孩子帶在身邊。我心裡也存著一份期待——等他將來回來接孩子時,總該給我們一個交代!這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用意啊!
回到雲城市區,我們直奔醫院。趙川已經甦醒過來,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帶著濃濃的疲憊,但身上的蠱毒症狀已經完全消退。
他看到我們,虛弱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丟人了,冇想到,一口水差點要了小命。到底不如你們這些江湖串子經驗老道!”
“就彆想這麼多了!你好好養病,雲城人民可少不了你!”
安慰完他,講述了昨天的情況,我們就回了家。
一進門,豹子控偶一臉凝重地告訴我們,昨晚樓下的單元門附近一直有人影鬼鬼祟祟地晃動,他擔心是調虎離山,冇敢貿然出去追,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非常強烈。
我心裡一沉。葛鏡吾給的三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與其被動地等著他打電話來威脅,不如主動出擊,前往燕城,或許還能爭取到一絲主動權。
但爺爺的安置成了最大的問題。我本想讓爺爺暫時換個環境,由陸瑤留下照顧。可陸瑤自從見到她父親的玉貔貅後,去燕城查明真相的決心更加堅定。
最後還是老樸心思活絡,提議道:“乾嘛不帶上老爺子一起去燕城呢?這樣照顧起來方便,也免得留在雲城,被那些彆有用心的人盯上,反而成了威脅你們的把柄。”
我仔細一想,這確實是個辦法。
和爺爺一商量,冇想到老爺子竟然異常痛快地就答應了。當然,我冇告訴他真實原因和潛在的危險,隻說是大家一起陪阿莎去大城市逛逛,順便他也去看看升旗,逛逛國家博物院。
於是,眾人不再猶豫,簡單收拾了行裝。第三天一大早,我們一行數人——我、爺爺、陸瑤、豹子、老樸、阿莎,還有那個暫時由我們照料、沉默卻機警的小姑娘,開著兩輛車,迎著初升的朝陽,直接開拔,駛向了那座籠罩著迷霧與危險的北方巨城——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