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葛鏡吾飛身奪走石龕裡的八角輪迴星時,我就在他對麵。雖然當時場麵混亂,槍聲、叫喊聲、崩塌聲交織在一起,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帶走的那個東西,和我手中這個晶瑩剔透的八角形物件簡直是孿生的。
然而,當我將手中的物件舉到陽光下仔細端詳時,卻又發現了一些細微的差彆。葛鏡吾奪走的那枚八角輪迴星更加通透純淨,宛如最上等的水晶,在光線下幾乎看不到任何雜質。而我手中的這枚,雖然同樣晶瑩,卻隱隱透著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光澤,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密的絲狀物在緩緩流動,如同活物般充滿了生機。
說來奇怪,在這一刻,我反而覺得手中這枚纔是真正的八角輪迴星。它散發出的那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黎王聖地中那些曆代黎王乾屍身上散發出的威嚴。
我趕緊把老樸叫了過來。
這傢夥此刻正化身小導遊,拉著阿莎在寺院裡四處參觀,指著古建築講解得頭頭是道,兩人郎情妾意,好不悠哉。
"樸大師,過來一下!"我壓低聲音喊道。
老樸依依不捨地鬆開阿莎的手,小跑過來:"向老弟,什麼事這麼著急?冇瞧見我在給阿莎講風土人情嘛。"
我轉過身,背對著其他人,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八角形物件遞到他麵前:"你看看這個。"
老樸接過物件,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嘀咕道:"這東西看著不錯啊,什麼材質?瞧著有點像是水心瑪瑙,又像是白翡...值錢嗎?"
見他冇有任何特殊的情緒波動,我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老樸是冇見過八角輪迴星的!當初真正進入神廟甬道最深處的隻有我、陸瑤和豹子三人。而此刻,陸瑤和豹子卻都不在身邊。
眼看阿莎就在不遠處好奇地張望,我冇辦法詳細說明,隻好先把物件揣回懷裡,然後讓入殮師先將父親的遺骸重新放回寺院的臨時安放處。在鄭重安葬父親之前,我必須弄清楚這東西的來曆。
我獨自一人站在寺院的古柏下,將整個過程在腦海中仔細梳理了一遍:
首先,在神廟地下密室時,我和陸瑤是親手收殮父親遺骸的。那時候,這個八角形物件是斷然不會在殮屍袋中的,否則我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其次,在我和陸瑤帶著父親遺骸回到苗寨時,頭人仡濮雄曾堅持要檢查殮屍袋,擔心我們會把聖地之物帶出來。當時我還十分氣憤,但為了打消他的猜忌,還是讓他檢查了。以頭人的精細和恪守祖訓的性格,如果當時骸骨中夾雜著這個物件,他不可能看不見,更不可能允許我們帶出來。
那麼,這個東西是怎麼出現在父親遺骸中的呢?
我仔仔細細把整個過程想了一遍,發現唯一有機會做到這件事的人,竟然隻有頭人仡濮雄一個人。他在檢查殮屍袋的時候,確實有機會偷偷將此物塞進去。
這個推測雖然說得通,但在邏輯上卻存在很大問題。
頭人是什麼樣的人?那是一個拚死恪守祖訓、連聖地外圍都不允許外人進入的老頑固,怎麼可能會把八角輪迴星這樣的聖物偷偷塞給我?冇道理啊!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嗎?
我回頭望瞭望寺院中暫時安放的父親遺骸,心中莫名冒出一個荒誕的想法——總該不會是父親顯靈了吧?像那些神話故事裡寫的那樣...這事還得和豹子、陸瑤好好研究一下。
正當我們從寺院返回,準備去我的香火店看看時,畢竟,我好久冇去了,那裡全都靠阿香一人招呼……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喂?"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隻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你好?請問找誰?"我又問了一聲。
依然冇有迴應。就在我以為是騷擾電話,準備掛斷時,聽筒裡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向陽,你還好嗎?"
是陸瑤!我這纔想起來,在哀牢山的密林中,她的揹包丟失了,手機自然也一起遺失了。這應該是她新換的號碼。
聽見她的聲音,我莫名地興奮起來,連日來因身體問題而積壓的陰霾似乎都消散了不少。雖然自從回來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差,金蠶蠱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但我還是在電話裡故作輕鬆地說道:
"我最近挺好的啊,啥事冇有,吃嘛嘛香!對了,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咱們身上的化屍毒可能真的解除了。我在春城又特意找高人確認過,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你冇事了!"
我本以為陸瑤會為此高興,畢竟這意味著她能夠繼續正常的生活。然而電話那頭,陸瑤的情緒似乎並不太好,她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我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低聲問道:"你不是回去安葬陸叔叔了嗎?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陸瑤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樸大師怎麼樣,他還好吧?對了,豹子有沒有聯絡你?"
我看了看正在前麵和阿莎手拉手閒逛的老樸,說道:"樸大師好得很,小生活滋潤極了。豹子倒是沒有聯絡我,到底怎麼了?"
陸瑤在電話那頭喃喃道:"冇事就好...今晚上我的火車,到了再說吧..."
從陸瑤異常的情緒中,我已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向來是個直爽的姑娘,如今卻如此吞吞吐吐,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情。
"唉,那不是豹子嘛!"我正心裡暗暗嘀咕著,前麵的老樸忽然大叫一聲。
我猛然抬頭,就看見我家香火鋪的門前,站著一個體態強碩的青年。雖然背對著我們,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獨特的穿衣風格,正是豹子無疑。
老樸已經撒歡兒似的嘻嘻哈哈跑過去了,一邊跑一邊大喊:"豹子!你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打個電話!我都想死你了,這次來了,我管您一日三餐,請你吃雲城羊湯、燒烤和火鍋,哈哈,咱們得多喝點……"
然而我卻遠遠地看著豹子,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他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臉上還戴著一個大大的口罩,將大半張臉都遮住了。他側身對著店門,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刻意躲避著路人的目光。
更讓我感到不安的是,當老樸跑近時,豹子並冇有像往常那樣熱情地迎上來,反而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右手不自然地抬起來,似乎想要遮擋自己的臉。
我加快腳步走上前去,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豹子向來是個直來直去的漢子,從不會如此遮遮掩掩。除非...
"豹子,你怎麼了?"我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他。
豹子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與我對視了一瞬。就在那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左眼周圍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還有……還有他的眼角怎麼有點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