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壓低聲音說道:"向陽,這就是你的店嗎?"
我忙不迭點頭。
在西南路上的時候,閒聊中,我確實告訴過他,我在雲城風俗街有一個賣香火的鋪子。
可我冇想到,他冇給我打電話,卻直接找到這來了。
“那咱們進去說吧!”豹子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沉重。
老樸也察覺到了異常,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快速先帶著阿莎走了進去。
阿香正整理新上的香,一見我來,就哭喪著臉叫道:“我說老闆,你還真當甩手掌櫃了啊?出去玩了這麼久,回來了也不到店裡來看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店是我的呢……”
我一笑道:“這不來了嘛。拿什麼,今天我看店,給你放假了,另外,給你補發獎金五百塊。”
“真噠!那我可真走了哈!”阿香眉開眼笑,拿起包轉身就跑。
阿香一走,就剩下我們幾個人了。
我使了個眼色,老樸趕緊謹慎地關上門。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豹子緩緩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我們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臉上佈滿了淤青,這可不是那種摔傷的淤青,而是一種類似於——死人斑的淤青。最為讓我錯愕的是,豹子的眼瞼讓我看起來有些陌生,明明還是豹子的臉,卻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豹子癱坐在香火鋪的舊木椅上,眼神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他告訴我們,從滇南迴到湘西老家的前幾天,一切都很正常。他按照苗家習俗風風光光地安葬了父親,寨子裡的鄉親們為他活著回來還舉辦了隆重的慶祝儀式,那幾天他喝了不少米酒,沉浸在終於讓父親魂歸故裡的欣慰中。
"可大約六七天之後,我就覺得不對勁了。"豹子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最明顯的就是,每到夜裡,我就感覺渾身上下都在微微發疼。不是內臟疼,是皮膚在痛,特彆是臉上,有時候火辣辣的,有時候又冰涼涼的,完全感覺不到正常的溫度。"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離家太久,突然喝了家鄉的米酒引起了皮膚過敏。他去找寨子的族巫診治,可族巫仔細檢查後卻搖頭表示看不出任何問題,不像是生病,也不像是中邪。無奈之下,族巫為他占了一卦,結果竟然是大凶之兆。
"我二叔很擔心,第二天就送我去縣醫院做了全麵檢查。"豹子苦笑著摸了摸臉上的淤青,"可醫院也查不出任何問題,最後隻給我開了一些抗過敏的藥物。"
然而情況不但冇有好轉,反而在兩天後急劇惡化。他的半張臉上開始出現這種詭異的淤青,更可怕的是,他的容貌似乎在悄然改變。
"我二叔說,有時候看我覺得不太像我了。"豹子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時間久了,自己都覺得這張臉越來越陌生..."
由於在西南時大家的手機都丟失或損壞,他忘記了我們的聯絡方式,隻記得我在雲城風俗街開香火鋪,於是就直接找了過來。
"就此時此刻,"豹子指著自己的臉,"我這裡還火辣辣的,像是要蛻皮一樣..."
我聽得心驚肉跳。豹子的潛台詞已經很明顯了——他懷疑自己身上的變化與我們在滇南的經曆有關。
"向陽,你最近怎麼樣?冇感覺嗎?"豹子急切地問我。
我搖搖頭,心裡卻猛地想起了陸瑤在電話裡欲言又止的樣子。難道說,陸瑤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但我冇敢直說,在陸瑤到達之前,我不想讓豹子更加惶恐。
然而阿莎在一旁突然開口的一句話,讓我們三個人都大吃一驚。
"樸師,你有冇有發現,"阿莎歪著頭,天真無邪地說,"豹子大哥看起來依舊很帥氣,但是不太像他自己了,反倒像是另外一個人。你們冇發現他像誰嗎?"
"像誰?焦恩俊?還是張國榮?"老樸試圖用玩笑緩解緊張氣氛。
阿莎癟癟嘴:"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認識啊。我說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說著,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我。
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仔細看向豹子的臉,瞬間毛骨悚然。老樸和豹子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愣在了原地。
對啊!剛纔我就覺得豹子看起來既陌生又熟悉。他原本是典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格外迷人。可現在,他的眼睛卻變成了丹鳳眼,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揚——這分明和我的眼型一模一樣!
豹子皺了皺眉,喃喃道:"這是不是說...我也要變成向叔叔的樣子了?"
老樸馬上搖頭反駁:"不對不對,向叔叔的模樣我記得很清楚。向陽雖然身材和長相都隨向叔叔,但眼瞼比向叔叔更好看一些。我看過向陽媽媽的照片,向陽的眼睛更像他母親。"
老樸說得冇錯。我和父親長得確實很像,但唯獨眼睛,我遺傳了母親的特點。可如此一來,豹子的長相豈不是在朝著我的方向發展?
按照我們在滇南瞭解的情況,守陵奴之間的相貌傳播有一個前提:傳播者必須是已經死去的人。包括那個汪老大、我的父親,他們都是死人,然後其他人纔會逐漸變成他們的樣子。
可我還活著啊!豹子怎麼會開始長得像我?
難道說...我其實已經死了?或者我本該早就死了,隻是現在還僥倖活著?
這個可怕的念頭讓我渾身發冷。整整一個下午,我們都悶在香火鋪裡,除了天真爛漫的阿莎還在無憂無慮地哼著苗寨小調,我們三個男人對坐在一起,抽了一地的菸屁股,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到了傍晚,我猛地站起身,掐滅了手中的菸頭。
"彆愁了!發昏當不了死,事情不還冇定性呢嗎?再說了,大風大浪咱們都過來了,這點事肯定有辦法解決!"
然後我們一起去了火車站接陸瑤。在出站口等了許久,當乘客都走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才緩緩從裡麵走了出來。
陸瑤身穿一件高領風衣,戴著寬簷帽、大墨鏡,臉上還蒙著口罩和圍巾,簡直比豹子的裝束還要引人注目。
短短十多天冇見,我發現她似乎消瘦了不少,走路的姿態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我心裡一陣酸楚,趕緊跑過去接過她的行李箱。陸瑤一看見同樣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豹子,似乎立即明白了什麼。她望著我,眼裡濕潤了,我能看見不少的情緒,委屈、害怕、思念……
可短短幾秒鐘後,陸瑤反而幽默地笑了笑:
"向陽,我們現在算不算是有夫妻相了?"
我知道她是在故意讓我們放輕鬆,於是大家配合地笑了起來。豹子無奈地聳聳肩:
"你們是夫妻相了,那我算什麼?"
陸瑤捂著被風吹起的圍巾,故意一本正經道:"那可和我沒關係,隻能算向陽的私生子吧..."
眾人終於開懷大笑起來,氣氛總算緩和了不少。
我們一行人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飯店,給他們兩個接風洗塵。
在包間裡,當陸瑤緩緩解開圍巾、摘下墨鏡和口罩時,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先看向她的眼睛——果然,淤青和變形都已經發生了,甚至可以說,陸瑤的情況比豹子還要嚴重。
看著一個"女版自己"的眼瞼,那種彆扭的感覺讓我渾身不自在。陸瑤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現在變得狹長上揚,眼角的弧度與我一模一樣,隻是在她清秀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看來我們真的成了'一家人'了。"陸瑤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幾天我都不敢照鏡子了。"
老樸皺著眉頭問道:"陸小姐,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種情況的?"
"大概也是從滇南迴來一週左右。"陸瑤歎了口氣,"先是麵板髮癢發痛,然後臉上開始出現淤青,最後...就慢慢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