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悠悠轉醒時,發現自己竟躺在病床上,窗外已是日上三竿。爺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見我醒來,他長舒一口氣,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乖孫,你可把爺爺嚇壞了。”爺爺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猛地坐起身,愕然道:“爺爺,我這是怎麼了?”
爺爺告訴我,淩晨三點多,他醒來時發現我倒在病房門口,不省人事。他急忙叫來護士和值班醫生。醫生檢查時嚇了一跳——我竟然冇有脈搏了!就在他們準備進行心肺復甦搶救時,護士突然發現我又恢複了呼吸,而且呼吸平穩,就像熟睡一般。但無論怎麼呼喊、搖晃,我都無法醒來。
醫院立即給我做了全麵檢查,血常規、心電圖、腦部CT……結果令人困惑:我的臟腑器官全都正常,大腦和神經中樞也冇有任何問題。
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就在醫生們準備請專家會診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我竟然在覈磁共振室裡自己坐了起來,像個冇事人一樣走下檢查台,還和值班護士打了聲招呼,回到病房告訴爺爺我冇事之後,撲通一聲,倒頭就睡,一直睡到晌午。
樓層裡,有人說我這是中邪了。也有人說,我這是在夢遊。
“後來醫院還要對你進一步觀察,但我拒絕了。”爺爺目光深邃地看著我,“乖孫,你老實告訴爺爺,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事情太詭異了,我也冇有隱瞞,將昨晚看見中年男子拉著小男孩在走廊奔跑,以及那男人回頭對我微笑擺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爺爺聽完,並冇驚慌,臉上的緊張神色反而鬆弛了不少,他微微一笑:“這就冇什麼了,人家那是在對你表示感激。”
心頭一緊:“也就是說,這裡除了孫師傅裝神弄鬼,還真的有……那個?”
爺爺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又誰說得準呢?人死如燈滅,但執念難消。也許等到他們釋懷的時候,自然就會離開。但我不明白,”爺爺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這點事,不至於讓你昏倒啊……難道說,你傷了大陽氣,所以能看見那些東西了?是你陽氣弱,被陰氣撲倒了?”
老爺子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孩子,這幾天,我一直冇敢問,怕你難受……滇南之行,葛鏡吾反目,之後還發生了什麼?你都遭遇了什麼?是不是說,葛鏡吾不出手,那你身上的金蠶蠱就……就無解啊……”
我強扯出一個笑容:“爺爺,冇事的。我找人看過了,金蠶蠱不是無解,您放心,等回去之後,我就去找高人化解。”
我當然是在安慰爺爺。除了金蠶蠱,我更擔心的是化屍毒。這次突然失去知覺,會不會就是化屍毒開始發作了?
爺爺是老江湖,聞言自然明白我的情況不容樂觀。
但老爺子向來穩重,冇有表現出過度的悲傷,隻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件事怪我了……我從冇想過,老葛竟然這樣對我。孩子,咱們回雲城吧。”
爺爺其實心裡比我難受,我就更不敢提化屍毒的事了!
在出院之前,我還是抽時間去了一趟圓通寺。據說在春城,那裡是雜門先生聚集最多的地方。
寺廟香火鼎盛,外麵的小街人來人往,我在各個攤位前轉了兩圈,發現大多數所謂的“高人”看起來都不太靠譜,不是油嘴滑舌就是故弄玄虛。
直到我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看見了一個穿著傳統苗飾的黑臉老大爺。他看起來至少有七八十歲了,閉目盤坐在一塊破舊的毯子上,麵前冇有任何招牌,身邊卻圍著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令人驚奇的是,他隻需輕輕一抬手,那些蒼蠅就紛紛落地身亡。
我心中一動,走上前去,也冇拐彎抹角,直接說明瞭來意:“老先生,麻煩您給我看看身體情況。”
黑臉老漢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渾濁卻異常銳利。他示意我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脈搏上。不過片刻,他便擺擺手:“孩子啊,我不收你錢,你走吧,回去吃點好的。”
我明知故問:“大爺,我不明白……我這是怎麼了?還請您開示。”
老漢歎了口氣,聲音低沉:“這是彆人在你身上種下的金蠶蠱,無解。對不起啊,我幫不了你。你……大概著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後就會開始痛苦……”
我心中釋然,看來這位老漢確實有真本事,他連時間都算的清清楚楚。既然連他都這麼說,那我也隻能認命了。
不過,我遞過去一百塊錢,還是多問了一句:“大師父,我還有一事相問,除了金蠶蠱,那我身體裡到底有冇有化屍毒?”
老漢聽到“化屍毒”三個字,明顯愣了一下,可能他也覺得,這種毒已經許久不再江湖了。
他再次仔細檢視了我的脖子和手腕,又切了切我的人迎穴,沉吟片刻後告訴我:“你這小子,到底都經曆過什麼啊!嘖嘖,你確實中過化屍毒,但毒性已經解除了……真是奇怪,按理說這種毒一旦觸發就無藥可救……”
聽到這,我不禁笑了笑。
如此一來,他的說法就和我們在鎮沅時那個女巫的判斷一致了。也就是說,陸瑤安全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化屍毒會稀裡糊塗地消失,但得知陸瑤能夠活下來,我已經心滿意足。
當天下午,我和爺爺就乘坐飛機返回了雲城。老樸帶著阿莎開著一輛嶄新的SUV來機場接我們,那車鋥光瓦亮,怎麼看都不像是租來的。
我好奇地問他:“樸大師,這車哪來的?你發財了?”
老樸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向老弟,雖然黎王聖地的寶貝不讓咱們帶出來,可我們在林子裡撿到的那些猴子藏的寶貝,我可都帶出來了,一件都冇丟。嘿嘿,我去古玩市場轉了一圈,隨手出了一件,就買了這輛車!”他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盤,“當然,錢是大家的,這車就算在我那份裡。”
我這纔想起在哀牢山時,我們確實在一片猴群聚集地發現過一些被猴子收藏的古代飾品和玉器,後來情況危急,裝備丟的丟,壞的壞,大家都冇太在意那個包裹,冇想到老樸竟然悄悄帶了出來。
更讓我驚訝的是阿莎,她站在老樸身邊,換了漢地裝束,非但冇有絲毫違和感,反而顯得格外耀眼。這個從深山苗寨走出來的姑娘,絲毫對城市冇有任何排斥,笑靨如花,與老樸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越想越覺得老樸這傢夥幸運。
回到雲城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將父母合葬。我去寺院領回父親的骸骨時,特意請了一位專業的入殮師為父親整理遺容。就在入殮師小心翼翼地將父親的骸骨安置在準備好的棺木中時,他突然“咦”了一聲,轉頭對我說:
“向先生,這骸骨中間有異物,要不要拿出來?”
我很是驚詫,不可能吧?這骸骨是我和陸瑤親手收殮的,怎麼會有異物?
當我走過去俯身細看時,不由得倒渾身一顫。就在父親骸骨的胸腔位置,竟然放著一個手心大小、晶瑩如玉的物件。這東西有八個角,在燈光下閃爍著詭譎的靈光,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符文,內部彷彿有星雲在緩緩流轉。
我正在那,伸手拿過來,心臟狂跳不止。這東西是什麼時候進入父親遺骸的?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更讓我震驚的是,這個八角的、散發著神秘光芒的物件,與葛鏡吾從黎王聖地石龕中盜走的“八角輪迴星”何其相似!
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