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墜的過程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彷彿隻是一瞬。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夾雜著黃占山殺豬般的嚎叫、葛鏡吾驚怒的悶哼、陸瑤短促的驚呼以及豹子沉穩卻同樣緊張的呼吸。
失重感攫住了五臟六腑,讓人頭暈目眩。
我拚命揮舞著手臂,試圖在黑暗中抓住什麼,但觸手所及,隻有冰冷的、帶著濕氣的空氣。
下墜的路徑並非垂直,更像是在一個傾斜的、光滑的滑道裡急速下滑!
“嘭!嘭!嘭!”
接連幾聲悶響,伴隨著痛呼和呻吟,我們幾個人如同下餃子般,先後重重地摔落在實地上。幸虧下落途中似乎被什麼緩衝了一下,加上地麵似乎是某種相對鬆軟的土層,否則這一下非得筋斷骨折不可。
我摔得七葷八素,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眼前金星亂冒。
掙紮著爬起來,第一時間摸向腰間,幸好,剛纔趁亂撿的那把槍還在。
我迅速環顧四周,一片漆黑,隻有頭頂極高處,隱約透下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幽藍光線,那是我們掉下來的洞口,上麵有掉落的手電。
“陸瑤?豹子?”我壓低聲音喊道,同時警惕地握緊了槍。
“我在這兒!”陸瑤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痛楚,但聽起來並無大礙。
“冇事!”豹子的迴應更近一些,他似乎已經迅速調整好了姿態。
“咳咳……媽的……老子的腰……”這是黃占山的呻吟。
“哼……”葛鏡吾的悶哼聲也顯示他還活著。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快速蠕動起來,等到噠噠兩聲,同時手電照亮的一瞬間,我發現,我和豹子、陸瑤已經默契地靠在了一起。
同樣,黃占山、鄒先生和葛鏡吾也站在一起。
雙方熟練地都舉起了手裡的傢夥式。
我和豹子三把槍,褲腰一把刀,而黃占山隻有一把小匕首,鄒先生臨時抓了一根鐵棍,葛鏡吾則還是擺出了那副隨時拉炸藥的動作。
“人呢?我的人呢!”黃占山一看占了劣勢,趕緊大呼小叫。
原本,他還有六個跟班,結果被蜈蚣毒死了一個,豹子先後打死了兩個,剛纔又跑了一個,還剩下兩個人,結果手電晃了又晃,發現一個被摔斷了腿,正在那嗷嗷慘叫,剩下的一個可能是摔蒙圈了,昏昏沉沉才爬起來。
“媽的,在這呢,快過來!”黃占山罵了一聲,才把這人叫了過去,戰隊多了一個人。
黃占山立刻把手下的槍奪了過去,小匕首丟給了他。
“向……向陽,我們也有槍了,你可彆輕舉妄動!”
“不怕,還是那句話,他敢過來,咱們就一起死!”葛鏡吾瘦驢拉硬屎,咬牙使勁喝道。
我不屑道:“行了,葛老頭,你就彆裝了,你那小手指在那拉線上都生鏽了吧?剛纔這番顛三倒四的滾落,你手上那要是炸彈,早就該響八遍了。再說了,以為對你的瞭解,你惜命程度僅次於黃占山,你會把炸彈放在自己身上?”
“怎麼又吵吵起來了!”黃占山知道他們不占優勢,一改之前的暴躁,語重心長道:“你們不關心咱們現在到哪了嗎?咱們是不是得先研究怎麼活,然後再研究其他的?彆打了,咱們和解吧!”
說罷,扯著脖子吼道:“大柱子,無敵,你們兩個王八蛋,躲哪去了,還不出來見我。”
“彆喊了!”我冷聲道:“他們兩個根本不在。我們所有人,剛纔都進入了幻覺。因為剛纔那裡,就是心魔幻境之地。什麼是心魔,說白了,就是內心最膨脹的慾望。因為有慾望,就有機可乘,所有我們會出現幻覺,聽見大柱子在下麵呼喊。實際上,我們每個人聽見的內容都不一樣。”
“冇錯!”鄒先生冷凝道:“我聽見的是下麵有王之石龕。可想一想,大柱子根本就知道這個詞,咱們的隊伍裡,隻有我和老葛知道,那八角輪迴星就在王之石龕裡。”
“所以,你和陸小姐聽見的是遺骸?”豹子喃喃道:“那為什麼我聽見的是機關暗器?”
“因為你已經找到了你父親的屍骨,你此行的目的已經完成了,你心裡渴望著的是平安出去,把遺體送回老家,所以,你會覺得下麵是危險!”我解釋道:“那個叫強子的,明顯是記恨黃占山,心裡想騎在他頭上,也欺負他……故而成魔……”
說到這,黃占山突然抹了一把臉,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臉頰上,結果仔細一瞧,手上竟然是血。
眾人不禁抬頭,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上方那個塌陷的洞口邊緣,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絲狀物,正是那血藤林的觸足根鬚。這些蠕動的根鬚包裹成了一團,瘋狂地纏繞勒裹,裡麵竟然是一個人。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從那圓形空洞鑽進去的“強子”。
此刻的他,早已冇了之前的囂張和狂喜,整個身體被血藤根鬚死死纏縛,勒得幾乎變形。他的臉因極度痛苦和窒息而扭曲,雙目圓睜,佈滿血絲,嘴巴大張著,低頭俯視著我們……鮮紅的血液正從根鬚穿透的空洞裡,不斷滲透、滴落下來,剛纔落在黃占山臉上的,正是強子的血!
這恐怖的一幕,讓石室下方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強……強子……”黃占山看著上方那熟悉的身影以如此淒慘的方式死去,聲音都變了調,臉上血色儘褪。他剛纔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步了強子的後塵!
“看到了嗎?”我強忍著胃裡的翻騰,聲音乾澀,“那根本不是什麼通往寶藏的入口,那是血藤林配合心魔幻境的捕食陷阱!它用幻覺製造出內心最渴望的場景,引誘人自投羅網!強子聽到的是‘金銀財寶’,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結果……”
結果就成了血藤的養料。
“看見了吧,看見了吧……這踏馬的聖地在算計咱們啊。咱們都是人,怎麼就不能團結起來,對抗這個聖地?”黃占山激動道:“兄弟,以前是兄弟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不知道各位都是英雄啊,這樣,我給各位道個歉,從現在開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不就是為了找父輩遺骸來的嗎?我們是為了給大先生找到八角輪迴星啊。咱們不衝突啊……”
豹子冷嘲道:“是我們的槍比你們多,所以你慫了吧!”
黃占山結結巴巴說不出話,葛鏡吾一把將身上的假炸藥扯了下去,正色道:“冇錯,我這確實是假炸藥,可你們彆忘了,你們兩個能活命的解藥還在我身上。陸瑤啊,實不相瞞,你們開始都冇中蠱,是我下了一個小小的降頭,讓你們相信我之後,我才朝你們一個下了金蠶蠱,一個下了蟾蜍降頭。難道這你們也不在乎嗎?”
我冷笑道:“你不是還請那個號稱大師的放毒人給我們下了化屍毒嗎?”
“你……你們……你們怎麼知道的?”葛鏡吾一臉錯愕。
“嗬嗬,化屍毒連你也解不開吧。既然一個化屍毒就能要我們兩個的命,你覺得我們還會在乎你的金蠶蠱和蛤蟆降嗎?總之不就是一個死嗎?”我緩緩抬起槍對著葛鏡吾道:“所有人,你最可惡,所以,我現在就先打死你!大不了黃占山打我一槍,陸瑤再打他一槍,那樣的話,我一個換你們所有人,值了!”
“彆!”葛鏡吾麻利地躲到了黃占山身後,大聲道:“向陽,孩子,你彆忘了,你爺爺還在雲城等你回去呢。再說了,你想死,你想讓陸瑤也死嗎?你不是喜歡她嗎?你願意往一個花季姑娘陪你在這種地方化為枯骨?化屍毒我雖然解不開,可等出去之後,找到一個放毒師就能解開啊。而蛤蟆降隻是讓人痛苦,不是死人的邪術……陸瑤完全能活,你不能拉她墊背啊!再說,隻要有我,我能給你解開金蠶蠱……”
正當葛鏡吾哆哆嗦嗦朝我解釋的時候,那個斷腿的小混混突然磨蹭到了空間中間,指著身邊道:“你們……你們彆吵了,你們難道冇看見,這……這有一個大石頭盒子嗎?”
“石頭盒子?”眾人齊聲喝道。
石頭盒子,那不就是石龕嗎?
所有目光彙聚了過去,剛纔隻顧的對峙和爭吵,完全冇注意到,就在我們旁邊,有一個巨大的八邊形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長條狀十分精緻的石頭盒子……
“王之石龕!”葛鏡吾大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