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鏡吾這一聲嘶啞的呐喊,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碗冷水,瞬間打破了雙方的對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和豹子,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那個斷腿混混所指的方向。
就在我們爭執不休的溶洞中央,竟然赫然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八邊形石台。
石台通體由那種熟悉的黑色巨石打磨而成,邊緣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雲雷紋和蟲鳥圖案,充滿了神秘的氣息。
仔細看,石盒造型古樸奇拙,與石台彷彿一體雕成,但實際上,材質卻更加細膩溫潤,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隱隱泛著一種內斂的幽光。
石盒表麵同樣刻滿了難以辨識的符咒和浮雕,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有些模糊,但依舊能感受到一股撲麵而來的沉重曆史感。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自亙古以來就存在於這片黑暗之中,等待著有緣人的到來。
“是它!就是它!八角石台,輪迴星龕!”鄒先生也激動得聲音發顫,捂著受傷的手臂,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和傳說中記載的一模一樣!八角輪迴星一定就在裡麵!”
葛鏡吾更是忘乎所以,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黃占山,老臉上煥發出一種近乎迴光返照般的紅光,嘴裡唸唸有詞:“找到了……終於……黎王的秘密……長生的鑰匙……哈哈哈!”他完全忘記了剛纔還被我的槍口指著,此刻眼裡隻剩下那個近在咫尺的石龕。
黃占山被老頭子給推開了,撓撓頭,想發作,可一看那石龕,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之前的恐懼和妥協瞬間被巨大的貪婪取代。金銀財寶固然誘人,但這“王之石龕”裡可能隱藏的、關乎“大先生”宏圖霸業乃至長生不老的秘密,價值根本無法估量!隻要把此物帶回燕城,大先生說了,以後他旗下的主集團就交給他打理,那得是多少錢啊……
他手下死光了的沮喪此刻也被這巨大的誘惑沖淡了許多。
就連豹子和陸瑤,也被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傳說中的目標所震撼,一時間忘了動作。
我的心也怦怦直跳。這就是父親當年可能追尋到最後的東西?這裡麵,除了那勞什子“八角輪迴星”,是否還有其他什麼秘密?
經曆了這麼多千辛萬苦,突然就看見了它,我反倒覺得有些不真實。
它在這裡,那我父親和餘秋白在哪?
“打開它,它在等待我……”葛鏡吾和鄒先生如同著魔般,不顧一切地想要撲向那八邊形石台時,我猛地抬起槍口,對著他們前方的地麵!
“砰!”
槍聲在地麵炸響,回聲隆隆。
“都彆動!”我厲聲喝道。
葛鏡吾和鄒先生的腳步猛地刹住,驚愕而憤怒地回頭看我。黃占山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馬上想起來自己手裡也有一把槍呢,直接指向了我。
“向陽,你彆胡來啊,你敢開槍,我就敢!”
豹子兩把槍同時指著黃占山道:“姓黃的,你試試!我讓你成馬蜂窩!”
黃占山那唯一還能動彈的小弟,還想趁亂閃到豹子身後,直接就被陸瑤一腳飛踹掀翻在地,撞在石壁上捂著胸口齜牙咧嘴起來。
“向陽!你乾什麼!”葛鏡吾氣急敗壞地吼道,“‘王之石龕’就在眼前!你難道不想知道裡麵的秘密嗎?不想解開你身上的蠱毒了嗎?”
“我想!但我更想活著知道!”我緊握著手槍,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看似平靜的石台和石龕,“你們忘了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了嗎?忘了上麵那個被吸成乾屍的強子了嗎?這鬼地方處處是陷阱!這石龕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擺在這裡,你們覺得它會冇有一點防備?誰知道它是不是假的,萬一打開,他成了潘多拉的盒子怎麼辦?”
我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幾個被貪慾衝昏頭腦的人身上。
鄒先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激動,仔細打量起石台和周圍的環境,眉頭漸漸皺起:“這小子的話……不無道理。此地氣息詭異,這石龕出現得也太過……直接了。”
葛鏡吾臉色鐵青,完全不像是一個老江湖了,他死死盯著那石龕,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咆哮道:“前怕狼後怕虎,成什麼大器。實不相瞞,我有你父親向南天的筆記,這裡麵記得清清楚楚,經曆過千屍甬道、血藤林和心魔幻境三重考驗,就能到達聖地的核心,王之石龕。”
說著,他彎下腰,從小腿裡拿出了一卷東西摔在了地上,散成了兩半。
果然,那是父親的筆記本,和我先前的幻覺裡梁通手裡拿的筆記本差不多。
“你早就有這兩件東西?”我愕然道。
葛鏡吾哼聲道:“當年從這裡逃出去的人一共有三個,梁通、喬三,另一個,就是你舅舅。他們三個人冇能走到最後,就狼狽逃走了。喬三拿到了筆記的前半部分,梁通帶走了筆記的後半部分。喬三那半部分,給了我,而這次又在雲城的山溝溝裡,我從梁通那裡得到了剩下的半部分。”
“所以,真正殺死梁通的人是你?”
“冇錯,喬三在明,我在暗,我就是利用這個廢物,先一步找到梁通的。等你找到梁通的時候,拿到的所謂筆記,其實是我故意丟給你的。我得一點點引著你知道滇南,讓你心裡貓撓一樣,心甘情願跟我來啊……”
我自嘲一笑。
在雲城風俗街,人人都誇向陽腦瓜聰明,就連警方整個支隊都知道向陽心思細膩,幫趙隊破了那麼多案子……可我終究還是被這老狐狸戲弄的團團轉。
陸瑤氣憤道:“如此說,向陽舅舅家,那裝錢皮箱裡的假筆記本也是你放的了?你怎麼就知道,我們會去?還提前在刀片上下了降頭?”
葛鏡吾狡黠一笑道:“說真的,你是意外,但向陽在我意料之中。這小子太聰明,我就知道他遲早會查到他舅舅的宅子。所以,從給他傳遞了筆記本的訊息之後,那刀片就早就備下了。”
“我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我想請你用長輩的的身份,用真話回答我,畢竟,你和我爺爺年輕時曾是朋友。”我看著葛鏡吾道:“如果你需要避開蟲潮,如果你需要剋製乾屍和守陵奴,你完全可以隨便綁一個人,給他灌下金蠶蠱,給他喂下化屍毒,然後就可以利用這樣的肉盾進來啊,為什麼非要利用我和陸瑤呢?”
葛鏡吾露出了一絲陰邪的笑容,喃喃道:“事到如今,我索性告訴你吧。在黎王的傳說中,屍奴和活人之間,如果有血脈關係,就會在冥冥之中有召喚作用。因為我知道,你們兩個的父親冇有從黎王聖地裡出來,那就隻能在這裡做了守陵奴,那用你們做肉盾,就可能用最短的時間找到聖地之所在。事實也證明瞭我的推斷,你看,我們用了才六七天的時間,就找到了有些人一輩子都找不到的黎王聖地。而且,咱們還順利找到了這王之石龕,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召喚啊……何況,我確實挺喜歡你的聰明勁的,帶上你,我會省不少麻煩,嗬嗬,向陽,你冇讓我失望!”
我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在甬道斷裂時,我恍惚看見了父親了……原來,人和守陵奴之間,還真的可以存在某種召喚啊……
“黃占山,你乾什麼!”豹子突然大喝一聲。
眾人扭頭,發現趁我們說話的功夫,黃占山已經抓住了石龕的蓋子,猛地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