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咱們該走了!”
葛老的聲音,把我從思緒裡拉了回來。
也恰好,此時終於起風了。
氣流一動,我手裡的菸屁股也掉在了不知何處,等我再找,已經不見了。
“向老弟,發財了!”老樸擠眉弄眼道:“等咱們出去,分錢的時候,我是不是能多分一點?嘿嘿,畢竟,這次多虧了我。”
“多分,多分,一定多分你點,多出來的錢,幫你討個媳婦!”我一笑道:“免得你還去我那蹭吃蹭喝。”
意外之財的收穫,驅散了部分迷茫,總算是給我們都打了打氣。
但轉過頭來,滿地的猴子屍體,還是讓我們強烈不適,幾乎是跑著逃離了那片屠宰場。
但“迷山”的困境依舊。指北針的指針開始微微顫抖,甚至偶爾會瘋狂打轉,這片地域的磁場似乎都變得混亂起來。
豹子憋著一股邪火,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樹乾,震落的冰冷水珠劈頭蓋臉灑了我們一身。
陸瑤緊了緊雨衣領子,道:“我看影響磁場的未必就是磁鐵礦山。我聽說,在一些靈異事件多發地,都會有磁場混亂的狀況……你們說,咱們是不是已經無限接近黎王聖地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著父親生前那些筆記。回憶著那些零碎的、關於在山野中辨識方向的記載。
他提到過,在某些特殊的地形或者受到強烈“地氣”乾擾時,常規方法會失效,需要藉助更原始的東西。
我閉上眼,努力忽略視覺帶來的乾擾,伸出雙手,仔細感受著空氣中那剛剛纔有的微弱的氣流。
潮濕的林地裡,不同方向的溫度和濕度會有極其細微的差彆。同時,我蹲下身,用手觸摸著地麵和樹根的生長態勢。父親說過,樹木的根係和主乾在長期適應環境中,要會呈現出某種不易察覺的傾向性。
“這邊!”我猛地睜開眼,指向一個與指北針指示略有偏差的方向。
那感覺非常微弱,像黑暗中一絲幾乎要斷掉的線,但我選擇相信這種直覺,或者說,相信父親留下的經驗。
這個方向,應該就是內溝的方向,也就是起風生水的方向。
見其他人還看著自己,葛老鄭重道:“聽向陽的吧。術業有專攻,這小子在雜門各項上的見識和造詣,比我高,以後咱們隊伍包括我在內,大事商量來,小事就聽他的。猶豫不決,也聽他的!”
“葛老這是親自給你加冕了!”老樸笑道:“成,聽你的!人活樂無邊,人死吊朝天!全靠老天爺了……”
豹子也點了點頭,默認了這個安排。
陸瑤冇說話,白了粗俗的老樸一眼,用那雙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默默走到了我身後。
壓力陡增。我深吸一口帶著黴味的冷濕空氣,握緊了手中的兵工鏟,帶頭鑽進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幾個人沿著我指的方向前進。
這一次,雖然依舊繞了些彎路,但幸運的是,冇有再回到那該死的石頭標記處。
而且,風開始大了些,霧氣似乎也淡薄了一些,能隱約看到更遠一點的扭曲樹影。
“好像……走出來了?”老樸語氣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欣喜。
“彆高興太早,”豹子依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林子邪性,指不定還有什麼幺蛾子。”
他的話音還冇落,走在側翼負責警戒的陸瑤突然停下了腳步,手臂猛地抬起,做出了一個戒備的手勢。
我們所有人瞬間噤聲,迅速靠攏,武器在手。
“怎麼了?”我趕緊問道。
“彆,彆緊張,我就是想告訴你們,這裡有花!”陸瑤歉意一笑。
豹子長出一口氣,吐槽道:“陸小姐,你能不能專業點,你一個手勢,嚇得我汗都出來了……”
我也有些無奈,可看陸瑤一臉的驚訝和震撼,不由得也望了過去,頓時也被驚詫到了。
前麵是一大片竹林,應該是哀牢山的一種箭竹,碧綠一片,汪洋一般。
當然,南方的竹子有的是,這不是讓我們震驚的,真正讓我們驚詫的是,在這裡,幾乎每一棵竹子下麵,都生長著一種藤蔓植物,叢樹根攀援而上,足足三四米高,藤蔓上全是酒盅大小的藍色喇叭花。
放眼望去,滿竹林全是這樣盛開的藍色喇叭花,密密麻麻地纏繞在每一根翠竹上,形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藍色花海。那純粹到極致的湛藍,在透過薄霧的朦朧光線下,彷彿自帶一層瑩瑩微光,既賞心悅目,又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詭異壯麗。
內地的公園花圃,何曾有過這般野性、這般鋪天蓋地的奇景?
“我的老天爺……”老樸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連一向沉穩的葛老也忍不住驚歎:“造化鐘神秀,這……簡直是奇蹟!”
“太美了!”陸瑤喃喃重複道。
這極致的美麗彷彿有著無形的魔力,驅散了我們心頭的恐懼和疲憊。
我們幾個人,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不約而同地,帶著驚歎和一絲恍惚,踏入了這片藍色的竹林。
腳下是鬆軟的、積滿竹葉和腐殖質的土地,空氣中那濃鬱的花香,鑽入四肢百骸。
“我去!你們看!這……這是蟲草吧?這麼多!”老樸突然在花海中彎下腰,事後有了發現。
他蹲在那身,動作飛快,馬上就從一叢蕨類植物旁小心翼翼地挖起一根肥碩的、蟲體與菌座結合完美的藥材,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他這一嗓子,像是打開了寶藏的大門。
“這邊!樸大師,你瞧啊!野天麻!成片的!”豹子的聲音也從不遠處傳來,他撥開一簇巨大的藍色喇叭花,露出了下麵一片頂著紅褐色小花的植物。
“不止!看這些……”陸瑤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她從一截倒伏的枯竹旁,撿起一個鏽跡斑斑、但形製古拙的青銅小件,上麵似乎還刻著難以辨認的紋路。“是……文物?”
確實像,和我們剛纔在猴子樹洞挖到的差不多。
冇想到,更讓人心跳加速的是,葛老在潺潺流過的一線溪水底部,竟然能看到金燦燦的顆粒和塊狀物,以及一些溫潤剔透、顏色各異的玉石原石!
“是狗頭金?”葛老的滿是驚憾,花白的鬍子顫抖著。
老樸則撲過去,抓起一塊雞蛋大小、形狀奇特的天然金塊,眼睛都在放光。
所有人都陷入了狂喜。
之前的恐懼、迷路的焦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財富衝得七零八落。
我們分散在竹林裡,像是闖入了神話中的藏寶洞,不斷地發現著新的“驚喜”,興奮的呼喊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