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叔先是一愣,隨即便輕描淡寫一擺手道:“什麼考古隊不考古隊的,你小子睡蒙了吧!一會跟我去把柴火從山裡拉回來!”
說完,就要拖著豹子往外走。
一邊走,還一邊回頭朝我們道:“四位在我們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免費提供飯菜,還給你們打折。不過,有兩句話,我得提前交代給幾位。我們這是苗地,有些風俗比較古板,民風又彪悍,你們得小心。第一個,就是不能朝人問東問西,說不準那句話就犯了忌諱;第二,美食美景隨便享受,但不能去苗王廟,那對外人是禁忌之地。好了,你們先歇著,飯熟了我叫各位!”
豹子卻心有不甘,雖然被推出了門,可還是回頭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
一瞧這陣勢,我們就明白來對地方了。
顯然,我父親他們的考古隊,當初就來過這裡。
但豹子二叔出於某種我們想不到的原因的考量,並不想承認這件事。
我忙走過去,貼在門口聽了聽,隻聽見豹子二叔低聲道:“這件事不許再提,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可你要是還認我這個二叔,就斷了念頭吧……”
後麵還說了什麼,卻已經聽不清了。
葛老凝重道:“看樣子,他們是明顯知道些情況的,可咱們想知道內幕恐怕不容易!”
陸瑤凝重道:“我就不信,一行七八個人的考古隊還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湘西。就算他們想瞞著,也總有突破口!”
我沉思了片刻,道:“從豹子二叔家裡恐怕得不到什麼線索了。這樣,一會吃完飯,葛老你留下來,就坐在堂屋裡和這個二叔聊天,拖住他。而我們三個,吃完就出去以看風景民俗為理由,朝寨子裡的其他人打聽一下。一個寨子的人,總不能都鐵板一塊……”
打定主意,冇一會也就開飯了。
飯食很簡單,主人家吃什麼,我們吃什麼,總的來說,這一家人都很熱情。
隻有豹子,這一頓飯一聲不吭,冷著一副麵孔。
吃完飯,二叔讓自己的妻子給我們泡茶,我趁機站起身,拍了拍肚皮,說吃的有點撐,想出去轉轉。
陸瑤和老樸隨身附和,準備看看周圍風土人情。
二叔對著豹子一招手道:“你閒著冇事,陪著客人四處轉轉。”
可豹子麵無表情,並冇有起身的意思。
這倒也合了我的心願,有他跟著,估計什麼也彆想打聽,於是趕緊道:“老闆太客氣了,住在您這就夠麻煩的了,我們隨意溜達溜達,就不用派人跟著了……”
不等豹子二叔迴應,我馬上就帶頭出了門。
說真的,除了有點閉塞,郎約寨美的冇話說!
就像一幅水墨長卷,吊腳樓群依山層疊,青瓦木牆在梯田間若隱若現。百年楓香樹下,銀飾叮噹的苗家女子正對鏡梳理盤發。寨老蹲在石板路上編竹簍,皺孩童穿梭在遠處的梯田間……
遊客不多,所以我們三個走在忽高忽低的小石街上還挺引人注意,不時有老人孩童的目光朝我們這邊看來。
我見路邊有賣小手工的店麵,就朝他們兩個使了個眼色,走了進去。
店裡隻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滿臉皺紋,慈眉善目。
為了好開口,陸瑤選了一把刺繡扇子,樸剛正選了一個菸鬥,我則選了一把手工打磨的小匕首。
老婦人很高興,報了一個不算高的價格。我一邊付錢,一邊故作漫不經心地打聽道:“你們這風景真不錯,八九年前,我有個親人就來過這裡,心裡他和我說啊,你們這山清水秀,人美心善,不知道阿婆知不知道有一個考古隊……”
誰知道,本來還一臉笑意的老太太,瞬間就繃起了臉。然後一把將我們手中的東西收了回去,冷淡道:“東西我不賣了,你們出去吧……”
“阿婆,您這是乾什麼啊……”陸瑤錯愕道:“是我們哪裡做的不對嗎?”
老婦人擰眉揮手道:“你們什麼也冇做錯,我呀,就是不想做這生意了……”
說完,硬是將我們推搡了出來。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我以前還不信!!”走在街道上,老樸小聲嘀咕道:“哪有他們這樣驅趕客人的……”
我搖搖頭道:“問題不在我們身上,恐怕是在剛纔的問題上。”
果然,我們接下來又有意無意地朝幾個村民打聽關於考古隊的事,這些人隻要一聽見考古隊三個字,個個都是瞬間翻臉閉口不言。
到了這會,就算再傻,我們也知道了,人家寨子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要統一口徑。
壓根就防著我們呢。
“既然如此,也冇什麼好打聽的了!”陸瑤冷聲道:“索性,攤牌吧。那叔侄兩個明顯是知道考古隊的!”
老樸道:“有點打草驚蛇的危險。萬一,考古隊的失蹤,和這個寨子有關,咱們可能也會成為滅口的對象……”
老樸這話聽起來有點危言聳聽,可經曆過昨晚上的事,我相信這也不是一點可能冇有。
所以,還是得謹慎啊。
至少,我們得先知道,他們對考古隊閉口不言的原因是什麼。
轉了半天,把寨子的風景都領略了一遍,天要黑的時候,我們纔回到住處。
此時晚飯也差不多要好了,店家的女人在忙碌著,葛老和豹子二叔依舊坐在堂屋聊天。
我們剛進屋,那個叫豹子的少年也隨即進了來。
我嚴重懷疑,這傢夥一直在跟蹤我們。
“怎麼樣,我們寨子還不錯吧!”豹子二叔笑眯眯望著我們,鄭重道:“好多遊客,到了我們這都不捨得走……”
陸瑤深吸一口氣,實在忍不住了,上前就要開口。
我趕緊把她攔下。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個二叔不想說,可他侄子豹子不是先前提起這話題了嗎?不如私下裡從他身上尋找破綻。隻要他開口,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我正盤算著,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了瘋狂的敲鑼聲。
然後就聽見有人沙啞著嗓子用當地的土話喊著什麼。
豹子和他二叔都是神色一怔,急匆匆出了門。
而家裡的女人們則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神態緊張地望著窗外。
看樣子,這是有大事發生了。
我趕緊朝豹子的嬸孃打聽外麵什麼情況,那婦人喃喃道:“你們外來的客人千萬彆出門,這是清水打械來了……”
當時我們根本不明白什麼叫清水打械,後來才知道,清水是另一個苗寨的名字,而打械是當地的說法,說白了,就是械鬥,宗族寨族式的大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