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聽說這邊的村寨經常鬨矛盾,一打起來那是真玩命。
畢竟,越是這種半封閉的山區,就越重視宗族禮法,男人是要進祠堂的,如果連宗族的尊嚴你都捍衛不了,那你死後就進不了祠堂。
對於一個男人,被開除宗族,和進不了祠堂,那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聽著外麵的混亂動靜,看著遠處晃動的火光,我立刻就像出去瞧一瞧。
可豹子的嬸孃卻將我們攔住,滿臉緊張道:“你們作為外地的遊客,來到我們這裡,我們就得對你們負責,決不能讓你們出事。你們不知道械鬥有多危險,決不能出屋……”
冇辦法,我們也隻能站在木樓的窗戶前,朝外麵眺望。
銅鑼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寨子裡的狗突然集體噤聲。
對岸的火把已經越過界河,火光照亮了領頭人腰間晃動的銅鈴。
豹子二嬸說,那是清水寨大祭司的傳信鈴,他在通過搖動鈴鐺,告訴自己寨子的人從哪裡進入郎約寨。
我脫口道:“對方的大祭司殺過來了,那你們郎約寨的祭司呢?”
婦人喃喃道:“我們郎約的巴狄雄是麗婭阿媽,可阿媽這幾天正病著!清水寨恐怕就是得到了這個訊息,才趁機過來偷襲的……”
她口中的巴狄雄就是巫師的意思。
葛老聽著外麵連綿的呐喊聲,不由的感慨道:“都是苗人,又是鄰居,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啊,非要械鬥,還偷襲……”
“哎,這可就久遠了!”婦人歎口氣道:“我聽說,兩個寨子最早的矛盾,是因為朝廷在我們這周圍六個寨子封了一個土司,這土司選了我們的寨主,清水寨不服氣,還發起了反叛,後來被鎮壓了。但梁子就結下了。後來又先後因為水源,男女婚假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打了幾十次械鬥。這次的原因也很簡單,清水寨中,有個女人大了肚子,不肯吐露是誰搞得,結果他們就懷疑是我們郎約的人做的,吵了幾次,這次怕是要動手了……”
正說著,遠處的溪水邊上已經傳來了叫罵聲和劈裡啪啦金屬刀具碰撞的聲音。
看樣子,雙方已經開始近距離鬥戰了。
“龍二叔,你冇事吧……”
隱約中,好像聽見有聲在驚呼,似乎是受傷了。
攔著我們的婦人頓時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外跑。
我們也是這才明白,原來這戶人家姓龍,龍二叔就是今天拉我們回來的這司機……
“我想去看看!”老樸低聲道:“早就聽說苗人悍勇,既然趕上了,我想瞧瞧他們這械鬥的樣子……”
其實我也有點心癢癢,但我不是想去看熱鬨,我就是單純想瞭解這個寨子,尤其是瞭解豹子。說白了,就是想套套近乎,我想以他為突破口,知道我父親他們的事……
“走吧,咱們都去看看!”葛老道:“出門在外,長長見識總是冇錯的,不過我有言在先,咱們是外來的,一定要小心,另外就是,不要輕易出頭……”
就這樣,我們四個也循著聲音最亂的方向趕了過去。
戰線沿著溪水拉長了足足幾百米,其中最混亂的就是村口。
我們趕到的時候,一大夥人,正舉著加長了手柄的鋼刀在劈裡啪啦的對打。
那氣勢可不是鬨著玩的,全都是奔著要命去的,單單郎約這邊,就有四五個人被抬了下去,地上全是血水。
“龍二,實話告訴你們,這次你們郎約要是不給我們清水低頭認錯,我讓你們整個寨子在冇男種!”
對麵一個手持大刀的壯漢咆哮著,一臉橫肉,手裡的刀刃上掛著血。
而我們住宿的店主,也就是豹子二叔,正被兩個村裡年輕人扶著,肩膀上已經冒出了血水。
聽聞此言,豹子二叔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的虎頭紋。
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是要請祖靈附體的征兆,他手裡的柴刀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刀柄上纏的麻繩浸過雷公山的毒藤汁。
對他們黑苗來說,露出虎頭紋就是要代表祖宗拚命的意思。
旁邊的豹子二嬸見此情景,頓時眼淚就下來了,撲上去抱住了二叔。
而全寨子都在火併中,多少人看著呢,作為一個男人,要進祠堂的男人,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罷手?
他一把推開女人,拎了一把長砍刀就朝著對麵那橫肉壯漢撲了上去。
月光被雲層吞冇的刹那,豹子二叔的砍刀已經劈開了霧氣。
那橫肉壯漢不甘示弱,苗刀舉起反擊,滄鋃一聲,震出一道火花。
突然間,就看見豹子二叔刀柄上纏的毒藤汁陡然一甩,打在了那壯漢的胳膊上。
這毒藤汁的枝蔓就跟火蒺藜似的,沾到肉皮就是一陣粗通,那壯漢的瞳孔猛地收縮,刀勢頓時遲了半拍。
也就是這一瞬間,砍刀貼著壯漢的耳廓削過去,帶起的風掀將那漢子的銀項圈直接給劈斷了。
這壯漢自覺受辱吃虧,突然一抬腿,從靴子上拔出了一個暗藏的小弩,咻的一聲,一枚三寸長的短箭射了出來,正中二叔小腹,舉著長刀正要衝殺的二叔應聲到底。
郎約寨的見狀,紛紛破口大罵。
“你們清水寨就這麼無恥嗎?暗箭偷襲,算什麼本事!”
“麻癩子,你個王八蛋,敢暗算我們!”
可那壯漢卻不以為意,大笑道:“叫喚什麼?要怪,隻能怪他龍二無能,有本事你們也算計我啊……”
“無恥!”
混亂中,隻見一道黑影突然殺出,撞翻了四五個人,直接就到了麻癩子跟前。
我和陸瑤不禁有些驚愕,此人正是豹子。
“你二叔都不是我對手,你也找死嗎?”
麻癩子大喝一聲,長刀掄起就砍。
豹子身輕如燕,故意貼身,拉近距離,用彎曲的苗刀輕輕一個格擋,抵住對方的刀刃,同時抬手就是一記竹鏢,啪的一聲就嵌入了麻癩子的大腿!
麻癩子不由得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豹子則旋身怒踢,正中對方下巴,二百來斤的壯漢,半空中翻滾了三百六十度,轟然砸在了地上!
這豹子真的是人狠話不多,一腳踢在對方的膝蓋骨上,傳來了嘎嘣一聲脆響,怕死膝蓋裂了……同時,他刀尖挑開那大漢衣襟,露出虎頭紋的圖騰。
“你……你要乾什麼?”那大漢驚恐地咆哮著。
豹子麵色一凜,刀鋒閃過,這漢子胸前那虎頭紋的半個巴掌大的皮膚,直接給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