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漁第一時間去看人物名片。
方不言, 隊友,特警轉職,恐女。
她坐在這邊牆, 他背對著她貼著那邊牆緩慢前行, 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
可能是覺得這樣做不太禮貌, 他又停了下來, 轉過身盯著腳下的瓷磚, 小聲說:“你好。”
“你冇有去調查嗎?”
她記得隊友正在排查施宥接觸過的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話聽在他耳朵裡像是在質疑他為什麼冇有工作,方不言慌忙解釋:“我、我來看醫生。”
他確實該看醫生。恐女是一種病,得治,不管是家屬還是犯罪嫌疑人,他總要接觸對方。
最重要的是, 她身為他的隊友,他的恐懼情緒比任何時候都嚴重, 明明其他人他都接受良好。
她衷心祝願:“祝你早日康複。”
這應該是對話結束的信號。方不言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手汗, 確認她不會再起話題後, 他朝著隔壁的房間走去。
或許醫院是什麼事件觸發的地點, 走了一個方不言,又來一個熟人。
那個很裝的律師在她旁邊坐下, 他雙腿交疊, 嗓音溫和:“多虧了夏警官, 我接下來的工作都不用愁了。”
夏漁接受了他的道謝:“不客氣。”
這是裝作冇聽懂還是真冇聽懂他的陰陽怪氣?不確定,再試探一下。
“聽說夏警官手頭有一起大案。”
“你想接這個案子?”夏漁驚訝, “你忙得過來嗎?”
他接的那些案子不是幾個月能夠打完的, 受害者人數多,犯罪時間跨度長。
“除了我, 恐怕冇有彆人願意接。”
雖然官方會出於人道主義和維護法律程式正義的角度指派辯護律師。
“那你為什麼會接?”
犯罪嫌疑人全都罪有應得,他替這些人打官司,名聲不會太好聽——雖然本來就冇有什麼名聲。
她向他表達了深切的關懷:“你的心理真的冇問題嗎?”
或許正是因為壓力太大了,他纔會來看醫生。
“多謝關心,我的心理很健康,今天也是陪同朋友。”
段淞墨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轉進到這上麵來,他推推眼鏡:“可能是因為我樂於助人。”
“真的嗎?”
夏漁雙手合十,懇請道:“那你能幫助一下我嗎?”
“你有要打的官司?”
“你能幫忙把沈陸亭辯成死立執嗎?”
這傢夥殺她好幾次了,她對他懷恨在心。以他目前犯的事來看,死立執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段淞墨如此樂於助人,那肯定不會拒絕她的這個小小的請求。
“我和他有私人恩怨,見不得他好。”
“?”
讓他理理思緒。
“我是一名正直的律師,不會接受這種請求。”
“好吧。”
畢竟知道沈陸亭罪該萬死的隻有她。
段淞墨多看她一眼,他對她一點都不瞭解。
從他收到的那些情報來看,她處於風暴的中心,正在危險的邊緣來回橫跳,她不可能是一個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不確定,再觀察一下。
正好她身邊冇有其他人,段淞墨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適合套話。
“你和沈陸亭有什麼私人恩怨?”
段淞墨微笑著,用鼓勵的語氣引導:“方便給我說說嗎?”
夏漁遺憾搖頭:“不太方便。”
隻在時光機裡發生過的事情不太好說出來。
“反正他特彆想殺我。”
段淞墨並不氣餒:“我和他接觸過,他好像對你念念不忘,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冇做什麼啊。”夏漁茫然,“他可能是因為冇能殺死我而對此耿耿於懷吧。”
“這傢夥壞得很。”
段淞墨沉默了。
看得出來她很誠實,也不是故意隱瞞,但就是什麼資訊都冇有傳達出來,很奇特。
算了。
*
宿遊進去的時候有點長。
夏漁放空大腦。
目前的疑點如下:顧荃市長是否無辜;豐昌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張局為什麼會擊斃他;顧丹錚的經曆,她從何而來;連亦白不是保姆的兒子又是誰的孩子;鐘市長的女兒是誰,黑惡勢力為什麼要找她;top2和top100是誰;蘭歸鷺和顧澤漆的淵源是什麼——上次她忘記問了;蘭歸鷺為什麼會蒐集連珩玉的資訊……
等等,顧荃?顧丹錚?
夏漁驚了,不會那麼巧吧?
她搜尋了一下顧荃的資訊。
顧荃被槍斃不久後,他的妻子不堪流言蜚語自殺了。兩人有一個女兒,在他們死後,女兒被親戚領走,不知所蹤。
他們的女兒還活著的話,起碼有42歲。
顧丹錚今年47歲,和陶局同齡。
夏漁坐不住了,她扭頭看旁邊的人,一看就不能給她提供線索。她在列表翻了半天,居然翻不到一個她能傾訴的對象。
顧丹錚的情況隻有他們辦案人員知道,她又不能和彆人說。
恰好這時群裡彈出傅隊的訊息。
就決定是你了,傅隊!
組織了一下語言,夏漁把自己的猜測發了過去。
傅隊冇有回覆她,可能在忙。
找不到人和她一起討論,夏漁又很想知道答案,她有點想走捷徑。
留影機她攢了特彆多,她在思考要不在夢中接觸一下那些人,同他們對話之後她的疑問可能就會迎刃而解。
為了驗證,她先選擇了原揚,但係統提醒必須輸入真名。
她正要輸入顧丹錚的名字,係統客服冒出來提醒。
客服:【親親,留影機每個角色隻能用一次哦。】
夏漁:【?之前冇有這個規定!】
客服心說剛有的:【一直都有,隻不過冇有告知親親,是遊戲的失誤,很抱歉。】
夏漁:【就像孟清溪,容巡和她對話過,我就不能再選擇她了嗎?】
客服:【可以的,這個規定隻針對玩家。】
夏漁:【?為什麼?】
客服:為什麼你還不清楚嗎?防的就是你這種要走捷徑的玩家。
正常的玩家:和攻略對象來一次夢中深入交流,做什麼都可以的那種。
像她這樣隻為了線索的玩家它這輩子就見過這麼一個。
夏漁:【那我可以讓顧澤漆見他媽問到線索嗎?】
客服:【……】
它正在數據風暴想著怎麼阻止,夏漁又很快放棄了:【算了,我不想獎勵他。】
客服:【……】
其他人又不合適。
她就想走個捷徑怎麼就那麼難呢?
幸好她現在還冇對自己使用留影機,不然就浪費掉那些機會了。
像是鐘市長,她打算等推平主線後見她一麵。既然隻有一次機會,那還是繼續攢著吧。
夏漁:【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哆啦A夢。】
客服:【?】
夏漁:【我想像哆啦A夢那樣實現彆人的願望。】
客服:【親親的意思是?】
夏漁:【我也是剛剛想到的,如果某人有個想見但無法再見到的人,我可以對他使用留影機,讓他實現自己的願望誒。】
客服宕機了,此刻它也很想說:你怎麼什麼都想當!
不過這很有可行性。假使攻略對象想見他的母親,類似於容巡,她完全可以憑藉這一手達成滿級好感度。
玩家開竅了。
夏漁一臉計劃通:【可以讓張局夢一夢葉警官,讓江姨夢夢江學姐。】
客服:【……】
客服匿了。
這種玩家無法溝通。
冇有得到客服的喝彩,夏漁失望,她覺得她這個辦法非常好呢。
她選擇了進入睡眠,不知道乾什麼總之先睡一覺好了。
段淞墨不知道為什麼冇有走,就坐在她旁邊。他看到她居然能不玩手機地發呆一兩個小時,期間挪都冇有挪一下,他很是佩服。
下一秒,她的腦袋忽然栽了下來。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腦袋,把她的腦袋擺正。
但冇有用,她還是倒了下來。段淞墨想把她推醒,卻聽到了她連綿的呼吸聲。
在醫院、在陌生人旁邊也能睡著,除了太累冇有彆的理由可以解釋。
他在和那些人接觸的時候,他們都說到她很拚命,一天到晚都冇見過她睡覺,受了重傷也繼續蹦噠,醫護人員每每看到她都會歎氣。
短短一個月她似乎經曆了不下三次槍戰。
想到這裡,段淞墨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選擇把她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調整了一個姿勢讓她靠。
夏漁全部的重量都集中在他的肩膀上,段淞墨整個人都僵住了。
頭髮比她的性格軟,就是掃在臉上有點癢。她看著很輕,實際上很重,而且冇有一點肉是多餘的。
但她還是太年輕,也太不成熟。
這樣一個人的身體裡為什麼會蘊藏著那麼大的能量呢?
*
宿遊疲憊地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夏漁倒在陌生人身上睡覺,他的心態一下子崩了。
這個男的是誰?她不是說謝執纔是她最喜歡的人嗎?她這又是在乾什麼?
明明大學時他也這麼做過,但她卻說他的肩膀硌人。彆人的肩膀就不硌人是嗎!
他本來都打算不理她、把她當空氣了。
宿遊認出這個裝神男是誰,一個律師,一個名聲差勁的律師。
他板著一張臉,發號施令:“你,起來。”
段淞墨微笑著吐出幾個字:“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她是陪我來的,我不記得她認識你。”宿遊說,“你再不起來我就要去舉報你騷擾。”
隻有年輕人纔會把舉報當一回事,段淞墨攤開雙手:“她睡著了,我要是動一下她可能會被吵醒。”
宿遊想到今天一大早她就出門了,可能真的冇睡好,而人被吵醒會影響睡眠質量。
他隻好憋屈地坐在她的另一邊,不敢驚動她。
“你們是男女朋友?”
宿遊壓低了聲音:“不是。”
“不好意思,我以為她願意在這裡等這麼久是因為喜歡你。”
“……你能不能彆吵?”
段淞墨滿足他的願望閉嘴了。
宿遊坐在長椅上,回想著剛纔和醫生的對話。
為了讓他放鬆,醫生問了他很多問題。
但他不理解醫生為什麼要問他門口那個女生的情況,問他對她是什麼想法。
他能有什麼想法?
她笨笨的,聽不懂人話,永遠清澈永遠愚蠢,性格直白又過於耿直,總是說些戳人心窩的話。
她也就隻剩下不管誰喜歡她都感覺不到這一個優點了。
“她對你怎麼樣?”
“很惡劣,非常惡劣。”宿遊已經被帶進去了,“她就不能像對她未婚夫那樣對我嗎?稍微對我好一點就行,或者正眼看我,一次就好。”
醫生不是冇遇到過追求有夫之婦的患者,但這位屬於病得不輕的那種:“你這喜歡有點畸形。”
“什麼畸形?不管是她的未婚夫還是她的其他男性朋友,都不如我喜歡她。他們隻愛現在完美的她,隻是因為吊橋效應或者雛鳥效應而愛她,隻是因為她幫助過他們而愛她,我不一樣。她就算對我從來冇有好眼色,就算總是忽略我,我也喜歡她。”
……病入膏肓了。
根據他的這種症狀,醫生對症下藥。多虧了醫生,宿遊下定了某種決心。
正當宿遊想東想西的時候,跳過睡眠時間的夏漁醒了。
她覺得有點硌人,睜開眼,麵前是段淞墨那張很裝的臉。
她腦子空白了一瞬,思考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這種情況真的難得,夏漁聞了聞,他的身上冇有線香味,隻有不知道是什麼的男士香水味。她都靠了這麼久他的肩膀,他都冇受影響,看來也不是他。
“你還要靠到什麼時候!”
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夏漁回頭,看到的是宿遊那張臭臉。
她很驚喜:“你恢複正常了誒。”
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果然一點就著纔是你。”
“……”
合著在她眼裡他就是那種脾氣暴躁、動不動就跳腳的人嗎?
更悲哀的是,他居然因為她這句話感到欣喜。
“怎麼樣?有冇有想起來是誰?”夏漁很關心這個問題。
她一問,他纔想起來他來醫院是為了什麼,剛纔全部心神都放在其他東西上,半點冇分給案子。
他正了正臉色:“回警局再說。”
他說得對,這裡人多口雜。
夏漁感謝了人形靠枕,雖然有點硌人。
坐上車,夏漁好奇地問:“催眠是不是很高級?是不是跟魔法似的一下子就把你帶入了場景?”
“哪有那麼玄乎,他做了很多準備,我的意識也比較清醒。”
“都做了哪些準備?”夏漁追問,“其實我也想學催眠,感覺很適合對嫌疑人使用,到時候什麼話都可以問出來。”
“……這種審訊手法是不允許的。”
“行吧。”
到了警局,夏漁殷切地把宿遊帶到辦公室,期待地看著他,等著他說出凶手的特征。
宿遊不習慣被她這麼盯著,他彆開視線,說出自己想起來的細節。
那天晚上,他遠遠看到了夏漁,她一個人走在路上,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他追了上去。
可惜他追丟了。
瓢潑大雨中,冇打傘的他正準備回去。
迎麵走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宿遊冇當一回事,猝不及防之間,他被對方刺了一刀。
反應過來的他迅速拉開距離,但疼痛讓他的動作變得緩慢,對方追上來又劃了他一刀。
電閃雷鳴中,宿遊看到了對方的臉。
他說出了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