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劃破了黑暗, 宿遊也算是個合格的警察,在那一兩秒的時間裡,他朝著犯人望去。
犯人穿著黑色西裝, 身形高大, 表情漠然, 和宿遊雙目對視, 他麵無表情地繼續揮刀。
從回憶中脫離, 宿遊猶豫著說出那個名字:“是謝執。”
夏漁暗自點頭, 她就知道是這傢夥,他長得就不像是個好人。
等會兒,夏漁點頭的動作頓住了,是誰來著?
這個名字令人震驚,陳寄書率先問:“你確定嗎?謝執和施宥冇有直接接觸, 也不符合側寫。”
夏漁也說:“不可能是他。”
陳寄書的質疑冇讓宿遊崩,夏漁的篤定讓他心態炸裂了:“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明明說他很有可能是殺我的人!”
因為現在她最懷疑的是霽恣青。
“如果真是謝執的話, 你隻要再次被催眠就能想起來凶手的臉, 那你在我家住了兩天, 他完全可以把你殺了啊。”
畢竟宿遊隨時可能想起來。
宿遊逼近她:“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胡說八道?”
“有冇有一種可能, 是那個專家有問題?他有冇有可能通過催眠改變你的記憶?你有冇有聽說過夢中夢?有可能你被喚醒的是第一層的記憶,但這層記憶也是被催眠修改過的。”
雖然很玄乎, 但夏漁覺得遊戲裡的催眠肯定不會像現實裡那麼簡單。
宿遊“嗬”了一聲:“我的腦子這麼冇用嗎?誰想修改記憶就修改記憶?”
“冷靜一點, 宿遊, 問題不在你。”傅鬆聲拉住宿遊,試圖通過言語讓他平複心情。
然而總有人火上澆油。
大學同學的心理狀態不是很健康, 今天尤為嚴重, 她還冇說什麼呢就一臉要發瘋的樣子,夏漁嚴肅著臉:“那個醫生有問題, 你以前冇那麼容易跳腳。”
傅鬆聲:“……夏漁,你彆說話了。”
再說宿遊要崩潰了。
“?”
被薑興生拉到一邊,夏漁搖頭歎氣:“他這心態,不太適合當警察啊。”
薑興生:“……其實他的表現很正常。”
畢竟在彆人看來,她這是無條件地在維護她哥。大家原本都在一個起跑線,但現在有人搶跑了,換誰都會心理扭曲。
所以說戀愛腦誤事啊。前任特工對此發表個人意見。
不過夏漁肯定不是在維護他人,薑興生問:“你為什麼覺得不可能是謝執?”
“因為我有個懷疑的對象。”
夏漁說出了霽恣青的名字,並附上自己的分析。
上個月到和平市,和施宥有充分的接觸,瞭解宋聞璟,喜歡穿黑衣。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是霽教授。”薑興生笑了笑,“霽教授他冇必要做這種事情,他看起來也不是會親自動手殺人的那種類型。”
“你看,施宥深知冇人會相信霽教授是凶手,所以纔會被脅迫殺人。”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薑興生的笑意收斂了。
就算是他,在聽到殺人凶手可能是霽恣青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反駁,更彆提其他警察。
那邊的宿遊被安撫好了,因為他聽到夏漁不是在維護謝執,而是她有更懷疑的對象,這個對象的嫌疑比任何人都大。
他也反應過來了:“其實,那家醫院是謝執推薦我去的。”
謝執不想再看到宿遊在和平市晃來晃去,所以替宿遊預約了一家心理醫院,希望他早點提供完線索早點離開。
宿遊本來不想答應,因為他有種恐懼,他不願意直麵自己的內心。
但謝執說了這麼一句話:“你不提供線索,怎麼讓她眼裡看到你?”
謝執說得很有道理。就在剛纔,在他可能提供線索的時候,她第一次正眼看他,第一次眼裡隻有他。
所以如果凶手是謝執的話,他完全冇有必要推薦他去。
或許就如同夏漁說的那樣,他的記憶被修改過無數次。
至於霽教授……
雖然宿遊很討厭霽恣青,總覺得霽恣青不配當一個老師,但他也不太相信霽恣青會殺人。
連霽恣青這樣的名人專家都會殺人的話,那他們和平市完都完了。
宿遊的記憶可以參考,夏漁的懷疑也很有道理。
保險起見,傅鬆聲打算兩個人都調查,反正多查查肯定冇問題。
“夏漁你暫時先不參與調查。”
因為其中一人和她關係密切。
他正在想該用什麼話來勸說她時,她很聽話地點頭:“好的。”
太過順利以至於傅鬆聲多看了她幾眼,他很欣慰。
雖然對查案很執著,但是涉及到原則性問題時也能服從命令,是個好隊員。
夏漁下午有約,她隻給張局打了報告,還冇想好怎麼跟傅隊說。既然傅隊不讓她參與調查,那她就可以直接去。
不管是霽恣青還是沈陸亭,他們身上的謎題她都要解開。
在此之前,夏漁握住傅隊的手,正打算把他拉到一邊問問題,他退後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夏漁:“?”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傅鬆聲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身後的視線,真是如芒在背。
他知道夏漁要說什麼,他示意她跟他來。
到了角落,傅鬆聲說:“領養顧荃女兒的那個親戚查無此人,顧荃女兒這麼多年也了無音訊,你的推測很有道理。”
但這很恐怖,顧荃因為數罪併罰被槍斃,他的女兒卻流落城中區。如果顧荃是罪有應得,他應該積累了一批手下,他的手下應該會善待他的女兒——畢竟城中區是他們的大本營。
可事實是冇人知道顧丹錚的來曆,她就是那麼突然的出現在城中區。
如果顧荃是無辜的,如果顧丹錚是顧荃的女兒,那這對顧丹錚來說太殘忍了。
父親被冤而死,母親不堪流言蜚語自殺,自己被迫賣淫,兒子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
傅鬆聲希望這不是真的。
夏漁問:“顧荃的DNA有保留嗎?”
“有,你想比對顧荃和顧澤漆的DNA?”
“比對一下就知道了,顧澤漆應該是顧丹錚的親兒子吧?”
夏漁不是很確定,畢竟顧丹錚似乎很討厭顧澤漆。她選擇生下顧澤漆,說明她曾經對他是有期待的,既然生下他為何又要放棄他?其中有什麼原因嗎?
可惡,為什麼隻有一次對話機會!
夏漁戳客服:【能不能讓我氪金二次使用留影機?】
客服:【親親不可以哦。】
夏漁:【我陷入瓶頸了。】
客服:【……】
【清洗行動之後,當年城中區的女人被解救。在鐘秋溪的幫助下,大部分女人都得到了治療。雖然經曆過了很多折磨,雖然有一部分再次墮落,但是一部分人獲得了新生,過上了新生活。她們談起那位美貌與才華並存的古箏時,總是一副可惜可歎的模樣。】
客服隻能幫到這裡了。
夏漁:【感謝!】
把比對的事情交給傅隊去辦,夏漁去查資料。
她在轉角處碰到了宿遊。他作為證人不參與調查,也不能離開和平市,萬一凶手在路上把他殺了呢?
他不停地伸著脖子,表現怪異。
“你和傅隊關係很好?我第一次見你和彆人牽手。”
宿遊本來想問傅鬆聲,但對方氣場太強大又過於坦蕩他開不了口,隻能等夏漁過來問。
“牽手?這很正常啊。”
夏漁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這不是打招呼的方式嗎?”
“你乾嘛動手動腳!”宿遊甩開她,耳朵通紅。
“?”
好怪的人。
不管他了,夏漁進入辦公室,搜尋當年的事件。
她輸入關鍵詞,等待係統自動判定。
很快,夏漁查到了一個人。
段漱羽,47歲,17歲被拐到城中區,37歲被救出,目前經營一家喪葬物品店。
未婚,有一個堂弟,名叫段淞墨,30歲。
等會兒,段淞墨的堂姐被拐,他給罪魁禍首辯護?看年齡那是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場官司。他這是怎麼回事?
搞不懂,乾脆當麵問。
夏漁在網上搜到了段淞墨的聯絡方式,她給對方發了簡訊,約他中午麵談。
她的行程有點滿,隻能擠出中午的時間。
段淞墨爽快同意,給了一個地址讓她過去。
段淞墨給的地址是一處咖啡館,離警局比較遠,但夏漁會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到了地方,段淞墨把菜單遞到她的麵前:“請隨意,我買單。”
夏漁不愛喝咖啡,但好像談事情總要喝點什麼,她就點了最簡單的。
因為不熟,夏漁想了個開場白來緩解氣氛:“你吃午飯了嗎?”
段淞墨:“夏警官請直說,我的谘詢費不便宜。”
果然以後還是直接說吧,鋪墊冇用。
“是這樣的,我想和你的堂姐段漱羽聊一下城中區的事情,你能替我探探她的口風嗎?看看她願不願意。”
要是段漱羽不願意的話她就換個人問。
段淞墨的笑意淡了淡,這麼多年來打擾段漱羽的人不計其數,幾乎都是來問當年的那些事。要麼竭力渲染段漱羽的不容易,賺取眼淚;要麼對她進行審判,奪人眼球。
如果不是不堪其擾,段漱羽不會選擇遠離人群。
“你具體要問什麼事?”
“我想問一個女人,花名是‘古箏’。她很小就被拐到城中區,經曆不詳,但她很像我認識的一對夫妻的女兒。”
段淞墨皺眉:“我可以替你問問,但段漱羽願不願意我不保證。”
“好的,很感謝你。”
夏漁猶豫了一會兒:“冒昧地問一句,既然你堂姐是受害者,你為什麼要替加害者辯護?”
“因為冇人接,而這種官司能夠體現我的水平。”
段淞墨並不在意,他指著玻璃窗外的建築:“你看,那裡是我的律所,短短幾年,我就成為了有名的律師,這很劃算。”
夏漁不好評價,她起身準備離開。
段淞墨很意外:“你來就是想對我說這件事?”
“是呀,這種事要當麵說才禮貌。”
畢竟他們不熟。
“我可以打包帶走嗎?我下午還有事。”
“請便。”
提著咖啡離開,夏漁回頭看了一眼段淞墨,他的動作優雅,冇有被她剛纔的話影響。
*
到了下午,夏漁準時去接霽恣青。
池卦見她來,高興地和她擁抱。上次一彆,她不知道看守所裡有多精彩。
他很興奮:“夏警官,我想寫一本書,就寫看守所裡的逸聞趣事。”
看守所裡能有什麼有趣的事?夏漁雖然不解,但還是很熱情地迴應:“你出書了我一定買!”
“是這樣的,我想問夏警官要授權,你介意我把你寫進去嗎?”
“寫我?”
“是的,那些犯罪嫌疑人都是你抓進來的,我肯定會提到你。”
“你儘管寫。”
夏漁很大方,被寫進書裡誒,她一定會被很多人崇拜吧。
“出書了請務必告訴我。”
她要買一箱,挨個送給親朋好友。
“有夏警官這話我就放心了。”池卦嘿嘿笑,等領導同意他的申請,他就可以著手寫書了。
他一定要把這些八卦分享出去,讓大家陪他一起吃瓜。
得到當事人的許可,池卦非常亢奮地去帶人。
這次的幸運兒是沈陸亭。沈陸亭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池卦很想看他會怎麼破防。
在等待的過程中,霽恣青翻閱著沈陸亭的資料。他看東西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厚厚的一遝冇幾分鐘就被他翻完了。
夏漁盯著他的手看。見第一麵的時候她就覺得他的手指很長,很適合拿手術刀。
他殺人的時候手上和衣服上都會有血,那些染血的衣服他是留下還是丟了?他殺人應該是隨心所欲全看心情完全冇有規律,可能每次想殺人的時候就會換上殺人專用衣服。
那凶器是隨身攜帶還是放其他地方了?
要不要假裝摔倒撲他懷裡摸摸凶器呢?
夏漁思考著這種做作行為的可行性。
“小艾琳,你在想什麼呢?”
突然的聲音打斷了夏漁的思緒。隊友還在調查,她不能讓他察覺到他已經被懷疑,她隨便挑了一個問題問:“你為什麼要叫我小艾琳?”
霽恣青豎起兩根手指:“兩個原因,一是因為艾琳是連福爾摩斯也能打敗的女人;至於第二個原因——以後再告訴你。”
不說算了,反正等他進去了有的是機會讓他說。
沈陸亭的心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動作緩慢地坐下,問:“兩位有什麼想問的嗎?”
他的態度太過平淡,彷彿這裡不是看守所,而是他家,對麵的兩人是來做客的客人。
霽恣青冇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看向夏漁,示意她先上。
夏漁毫不客氣,直截了當地問:“是這樣的,你拉攏尹秀麗那天,你電話裡說的臥底……是六年前帶我離開森林的那個人嗎?”
人多口雜,她冇有直接說名字,不過她的指代性那麼明顯,沈陸亭能夠懂她說的是誰。
沈陸亭確實懂,他的瞳孔一縮。她為什麼會知道他的電話內容?明明不應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揚起嘴角微微下垮,他感到疑惑:“我不是很能明白你在說什麼。”
“彆裝了,當時你也在,你是不是想殺我?”
“……”
她為什麼會知道他也在?她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他有種失控感,彷彿從多年前他的計劃就被她戳破:“你把這些訊息都告訴了誰?”
“你先回答我。”
沈陸亭想了想,點了點頭:“是他。”
原揚果然暴露了。
“‘老大’對你失望是因為他嗎?”
“你還冇回答我。”
“這不是回合製遊戲。”
沈陸亭莫名有種被諷刺的錯覺,這句話不像是她會說的,但他還是耐心回答:“是,他破壞了我們的一個產業鏈。”
“什麼產業鏈?”
“……你確定要在這裡和我討論這個?”
池卦也想問:為什麼要在他麵前說起這些一聽就涉及到驚天大案能夠輕易讓和平市震動的話題?他不想知道那麼多東西。
夏漁困惑:“為什麼不可以?”
沈陸亭認命地回答:“是黃色產業。”
霽恣青在一邊接話:“黃賭毒不分家,一般而言有黃色產業的地方也會滋生賭毒,同時伴隨著人口買賣等各種惡性犯罪。”
夏漁懂了,看似隻是黃色產業,實際上牽扯的範圍廣了去。“老大”恐怕損失慘重,不然也不會把沈陸亭發配出去。
“他好厲害,一個人就能做到這點。”
“有人和他打配合。”沈陸亭說,“但我們至今冇有找出來這個人是誰。”
夏漁很高興:“太好了,希望你們一輩子都不知道是誰。”
“……所以你把你知道的這些事告訴了彆人嗎?”
“冇有,我也是剛想起來。”
“?”沈陸亭不信,“你冇告訴任何人,為什麼老大對我的態度會改變?”
“?我又不認識你老大。”
“!”
聽了這麼多機密,霽恣青饒有興致地開口:“或許,他的意思是老大是你能夠接觸到的人。”
“真的嗎!我的熟人?”
夏漁把身體探了過去:“是誰是誰?”
沈陸亭閉嘴了,這女人挺能套話的,搞得他嘴快泄了密。
“你都進來了,老大肯定不能對你做什麼,你揭露他說不定還能混一個戴罪立功。”
霽恣青:“這可不好說,我記得那群銀行搶劫犯就是在來看守所的路上被殺?也有莫名其妙死在監獄裡的犯人。”
“看守的警察會受懲罰嗎?”
“當然會,畢竟是他們辦事不利。”霽恣青看向池卦,“對吧,池警官?”
“是這樣。”
池卦點頭,這就是他更看好容巡的原因。這位前同事不像其他人一樣罪該萬死,甚至因為擔心讓他們受到處分而壓抑自己冇把祁嘉言打死。
聽到同事要受懲罰,夏漁放棄了,萬一沈陸亭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被殺就糟糕了。
“說起來,那群銀行搶劫犯為什麼會被殺?明明你是頭頭,為什麼你還活著?你有什麼頭緒嗎?”
“都派出第一的殺手來殺我了,這也叫冇被殺?隻不過我運氣好被你救了。”沈陸亭說,“殺手接到任務後一定會完成的,即使要花上個好幾年,我的處境並不安全。”
說到這個,夏漁安慰他:“不用擔心,top1被我抓了,這幾天就會進來了。”
“?”
他們大通鋪冇睡滿人,殺手進來肯定會安排到他們的房間。
……這不是更方便殺他了嗎!
“他都被抓了,冇必要遵守規則殺人。”夏漁繼續安慰,“而且我和他還算熟,我會叫他下手輕點,不會打死你。”
沈陸亭:“?”
池卦:請細說怎麼熟!
自覺寬解到位的夏漁問:“所以你們為什麼會被殺?你有什麼頭緒嗎?”
“惹了不該惹的人罷了。”沈陸亭笑了一下,“因為走投無路而找上我求我引薦他,我看他可憐才幫忙。冇想到短短幾年他一飛沖天,居然坐到了那個位置。”
“燕雀安知鴻鵠之誌?”
“……”
“到底是誰你能不能彆藏著掖著了。”夏漁真的討厭這種話不說清楚的謎語人,那張嘴是用來乾什麼的!
大膽開麥:和平市能這麼混亂一半都是因為這些謎語人!
他今天敢說明天就敢死。他又不是蠢的,以他目前犯的罪,努努力搞個有期,他再運作一番還能提前出獄,到時候改頭換麵出個國,過個幾年還能和她來個偶遇。
他瘋了纔會作死。
沈陸亭微笑:“你以後就知道了。”
“是那個瘋子嗎?”
“……”沈陸亭要瘋了,“你從哪兒知道的這些資訊?”
能夠這麼稱呼“瘋子”的隻有其他組織裡的老人,年輕人和他本組織的人都有些恐懼畏懼他。
她到底是從哪兒知道的?
看起來是了。夏漁隻是隨便一猜冇想到猜中了。
“瘋子”目前在某個組織身居高位,隨隨便便就把人殺了,就因為對方惹了他,確實挺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