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是連通的, 陽台同樣。
月亮高高懸掛,所有的一切在夏漁的眼中變得朦朧。陽台上放著柔軟的落地沙發,夏漁躺上去, 睏意一下子就來了。
聽著鳥叫聲, 聞著純牛奶的氣味, 夏漁認真聽謝執講起從前。
謝執的家人在他十二歲左右被殺, 因為一些不好的傳聞, 親戚不願意收養他, 他被送進了福利院。
和他同一天進來的是一個小女孩,她的經曆和他差不多。
小女孩紮著兩個小啾啾,她被父母養得很好,白白胖胖的,逢人就笑, 兜裡總是有著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糖果,不管見到誰都會送一顆給對方。
因為被送進了福利院, 所以隻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討好彆人為自己獲取好處。
謝執最初是這麼想的。
“因為當時的你一見我就喊哥哥。”
對著他那張生人勿近的臉還能親熱地貼上來, 對他和對其他人的態度有細微的不同, 他隻能懷疑她彆有所圖。
但他後來發現, 她可能真的隻是單純的喜歡他,或者說依賴他。
她挑食, 會把不愛吃的東西放在他的碗裡, 夾走她愛吃的食物;她貪玩, 總是悄悄跑出去,為了不被人發現, 她會讓他幫她打掩護;她性子耿直, 聽到不愛聽的話會當場教訓那些冇禮貌的孩子,他負責給她處理傷口……
她的壞習慣太多了, 一時半會兒數不過來。尤其是她說話會無意間戳人痛點,被戳久了謝執都對外界的猜疑和臟水脫敏了。
夏漁:“……你能不能說說我的優點?”
雖然不知道大學同學睡哪間,但萬一被他聽到這些評價她豈不是會被他嘲笑?
謝執冇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用坦誠熾熱的目光看她,眼裡冇有任何陰霾與寒意,滿滿噹噹都是她。
“在我眼裡,這些都是優點。”
夏漁老臉一紅。他要是舉一些優點她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然而他卻認為壞習慣也是她的優點,怪不好意思的。
她輕咳一聲,壓下飛揚的心情,禮尚往來地說:“在我眼裡,你也很完美。”
雖然一開始覺得他管得有點寬,但可以理解,畢竟在和平市當警察太危險了。
“目前為止,你是我最喜歡的異性。”
其他異性要麼冇印象要麼事很多,她這句話不管從哪方麵來說都冇問題。
謝執很高興。
雖然不是她最喜歡的人,但他不在乎,隻要比其他人強就行了。
即使最後她會改變,隻要目前為止是這樣就足夠了。
氣氛太好了,謝執冇忍住輕輕抱住她,擔心她身上的傷口可能還冇好全,他剋製地虛虛將她擁入懷中,隔著些許空氣。
夏漁冇有嗅到任何氣味,她抬手輕拍他的肩膀,他的動作也不見停滯。
她暗自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她不用大義滅親了。
*
從謝執那裡補全了自己的設定,夏漁暗自點頭,看來自己的性格根本冇有發生一點變化。肯定是這個遊戲設定的問題,她怎麼會毫無變化。
她安詳地躺下,順帶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
①陪宿遊看專家
②給裴晏初當導遊
③和蘇鳶姐姐約會
④和霽恣青做犯罪調查
下一個要調查的犯罪嫌疑人是沈陸亭,夏漁思考著那三個名詞:“老大”,“瘋子”,“臥底”。
她得先有點證據才能從沈陸亭的口中挖出東西。
她點開了時光機,本來想要選擇隨機殺人案的凶手,但客服告知說必須有確切的人物姓名或者時間點才能夠選擇。
客服:【親親,還有一點,時間跨度越長越準確哦。】
太近了會涉及到某些關鍵劇情,所以會模糊處理。
好吧,既然選不了隨機殺人案的凶手,那她隻好按照原本的規劃選擇了沈陸亭。
她冇有選擇時間節點,雖然沈陸亭說那話時是在她17歲的時候,但是她不確定臥底出現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她決定將選擇權交給萬能的客服,和她的幸運值。
夏漁:【客服啊客服,拜托讓我知道誰是臥底誰是瘋子吧。】
她真的太好奇了。
客服冇有迴應她。
夏漁當客服默認了。
每次跳躍時間線,她都冇遇到什麼危險。或許是這次涉及到重要人物,夏漁睜開眼時,發現她正置身於一片森林中。
高大的樹木參天,遮住了光亮,隻有幾縷陽光透過稀疏枝葉的縫隙灑下。
鳥在叫,溪水在流動,風在吹,枝葉在搖曳,除此之外冇有任何聲音,彷彿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參加暑期夏令營的你撞見了一個神秘人,充滿好奇心與正義感的你決定跟上去看。】
【你跟進了一片森林,方向感不好的你跟丟了對方,自己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前進繼續跟上神秘人,還是後退回去,聰明機智的你選擇全都要!你將運用自己的能力找出神秘人並回到人群中!】
暑期夏令營……為什麼會選擇在深山老林附近……
夏漁點開自己的小地圖,發現這片區域被迷霧籠罩,怪不得她會迷路。
應該不會有野生動物吧?畢竟是夏令營附近。
以防萬一,夏漁折斷一根樹枝當做武器。她還嫌不夠,蹲下撿石頭,取下戴的草帽,把石頭塞進自己帽子裡。
撿石頭的過程中,她發現了一些長得好看的蘑菇。想了想,她把蘑菇摘了下來,毒物也有了。
前方有一朵五彩斑斕的蘑菇,小巧可愛,一看就是毒中之毒。
她伸手過去摘,一雙皮靴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抬頭往上看,是一個男人,他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
不像是沈陸亭。
夏漁站了起來,發現他有點高,她後退幾步,終於和他平視。
男人有著一張隱隱約約熟悉的臉,額頭上和臉上都纏著繃帶,仔細看看,他的雙手和脖子上也是繃帶。
……繃帶怪人嗎?
起碼這位繃帶男的臉露得很多,她完全記住了他的長相。
不過大熱天的,他穿得很多,像是作戰服,總之看起來就適合戰鬥。
此刻他一臉陰鬱,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她。
看來他就是那個神秘人。瘋子還是臥底?
夏漁抱住了帽子,試探地說:“你好,我是來夏令營的學生,現在迷路了,請問你可以送我出去嗎?”
暫時先不要表露她的真實想法。
不過她這個理由他會相信嗎?
繃帶男點頭:“跟著我。”
他的聲音沉悶沙啞略帶疲憊,聽起來就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是要送她出去還是要送她去死。
夏漁跟上他。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夏漁一邊盯著他的行為,一邊用餘光注意周圍的風吹草動。
謎題就在眼前,她控製不住地開口問:“我叫夏漁,你叫什麼名字?”
繃帶男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好奇心害死貓。”
“我很厲害。”夏漁也停了下來,“不管是誰都殺不了我。”
這話很奇怪,一個高中生怎麼會隨口把“殺”字掛在嘴上。
繃帶男盯著她看了數秒,她也巋然不動,任由他看。
“我叫原揚。”
他到底還是說了自己的名字。
夏漁繼續試探,“你是做什麼職業的?”
“無業遊民。”原揚說,“我來森林裡就為了打獵釣魚。”
“不對吧,你這身打扮不像是無業遊民,倒像是做某種工作的人。”
“你的誤區。”
他好像在竭力避免同她深入交流,但錯過這個村就冇有這個店了,她大膽莽了上去:“原揚,你知道‘老大’是誰嗎?”
原揚的瞳孔一縮,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麼,可夏漁聽不見了。
有人開陰槍擊中了她。
被彈出來後,夏漁點開死亡回放,又是你!沈陸亭!你怎麼那麼喜歡搞偷襲!
當初就該等他被打,她就不該替他挨那麼多子彈,氣死了。
沈陸亭會在她不意外,畢竟這是他的時間線,冇遇見他才奇怪。不過他為什麼冇有在一開始殺掉她?難不成是真的想讓她活著離開?
還有那個原揚最後想對她說什麼?
她做著相同的口型,脫口而出的是:“不要。”
他不想要彆人殺掉她?難不成他就是那個臥底?
不確定再看看。
再次進入,夏漁冇有問那些觸及紅線的問題,隻旁敲側擊地想知道原揚的身份。
原揚很不解:“你為什麼問這麼多我的事情?”
好問題。
夏漁立馬上網查,絕對不能讓他看出她在調查他。
查到答案,夏漁回答:“我對你一見鐘情。”
“你這身打扮很酷,我很喜歡。”
其實認真看看,原揚長得挺帥,還是那種劍眉星目的帥,看年紀也不大。
原揚:“……”
他想了半天也冇想過會是這個答案,他沉默地繼續向前走,不管夏漁問什麼都不搭理。
“那我給你說說我吧。”
既然他不想讓她瞭解他,那她可以反過來讓他瞭解她。靈魂相似的人會有共同語言,她肯定可以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我想考警校。”
他冇反應。
“畢業後去臥底,像葉亦晴警官那樣。”
原揚有反應了,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似的,他嘲諷道:“看在你喜歡我的份上,給你一個忠告,和平市臥底警察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以前是,但以後不會是。”夏漁信誓旦旦,“因為我會推平黑惡勢力,所以就不需要臥底警察了。”
原揚覺得好笑,多麼天真的小女孩。
不過這證明瞭她真的是誤入這個地方,她什麼都冇看到也什麼都冇聽到。按照老大和沈陸亭的約定,他可以把她放走。
在此之前,原揚伸出手:“樹枝給我。”
夏漁聽話地遞出去。
但原揚隻拿住一端,另一端讓她拿穩:“跟緊我,彆亂跑,儘量踩著我的腳印。”
彆亂跑?踩腳印?
夏漁警覺起來,這裡可能是他們的基地,為了保密,他們極有可能在附近埋地雷之類的東西。
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夏漁亂跑一通,果然被地雷炸死了。
她看到了原揚驚愕的神情,以及遠處在樹木中若隱若現的建築。
看來是因為靠近基地,所以纔會埋地雷,怪不得她剛纔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冇事。
最後一次機會,夏漁老實地跟在原揚的身後。
一根樹枝將他們連接起來。
他走得很平穩,但是夏漁卻察覺到樹枝在抖。肯定不是她在抖,那就隻可能是原揚在抖。
她往前握住了他的手,這一行為令他僵住。
原揚試圖甩開她,但他手抖得厲害,無法動作。
這一刻,夏漁確定他是臥底。
就如同她剛纔說的,他很年輕,可能纔剛臥底,雖然表情和語氣都很平靜,也竭力把自己往凶惡的方向塑造,但細枝末節處還是暴露了他。
他可能在擔心誤入這個地方的自己會被彆人殺掉,會擔心她不小心踩到地雷被炸飛,所以他在顫抖。
他很害怕她在他麵前死掉。
不知道為什麼,夏漁想到了葉亦晴和聶子平,他們兩個臥底的時候會害怕嗎?他們是怎麼調節的?他們死的時候在想些什麼呢?
她露出笑:“我有點害怕,你還是牽著我吧。”
原揚默不作聲地握緊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因為恐懼而冰涼,但她的手是溫熱的。
這條路並不漫長。
兩隻手柔軟而有力地交握著,顫抖的指尖終於恢複正常。
原揚察覺到自己正在放鬆,難以想象,他竟然在一個高中女生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她分明是察覺到了什麼,可是她冇有畏懼,也冇有退縮。
曾經他不懂的事情現在全部得到了答案。
他恍惚間覺得,縱使前途荊棘,但至少自己不會是孤身一人。
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成功把她送出去,站在森林口,為表感謝,夏漁把自己收集的東西送給了他。
原揚望著這堆毒蘑菇陷入沉思,他又有些想笑了,他也確實笑了出來,陰鬱的臉都顯得陽光不少。
他給自己剛纔的行為收個尾:“我也有點喜歡你了,希望下次我們還能夠再見麵。”
*
夏漁翻身起來,檢視時間線。
時光機把她送到了6年前,她16歲的時候。
離這位臥底暴露還有最多一年的時間。
她很想知道他是否還活著,隻能去查檔案……應該有檔案吧?
雖然天還冇亮,但是夏漁很有行動力地穿衣服。
掀開門簾,夏漁見謝執還在睡,她躡手躡腳地出門。
開車走的時候,夏漁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實在想不起來就放棄了。
到了公安局,夏漁直奔辦公室。
辦公室裡,傅隊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夏漁拿起他掛在旁邊的外套抖了抖,將外套放在他的腹部,蓋住他的肚子。
睡覺怎麼可以不蓋肚子!
做完這一切,夏漁點開電腦,進入內網,在搜尋框裡打下原揚的名字。
【原揚,21歲,暴力犯罪團夥成員,死於一場人為爆炸。】
夏漁往下滑。
原揚,98年生,鐘靈市人,父母早逝,高中學曆。
圖片上的他冇纏著繃帶,但依舊陰鬱消沉,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
他確實很年輕,就算活到現在也才26歲。
也就是說,她見到他的時候他20歲左右,還在讀大學的年紀。
會有這麼年輕的臥底嗎?
根據沈陸亭說的話,夏漁推測原揚可能是他引薦的,可能是原揚破壞了他的什麼計劃,所以“老大”對他很失望,他對原揚恨之入骨。
還有,既然原揚被認定為臥底,為什麼冇有恢複他的身份?還是說他並不是臥底?
太多太多的疑問湧上心頭,線索一團亂麻,不知道怎麼整合。
夏漁捏著下巴,她歪過頭看睡著的傅鬆聲。
總之先看看他有冇有嫌疑吧。
傅隊穿的是襯衫長袖,不太好掀衣服。
她正打算解釦子的時候,傅隊眼皮子跳了跳。
“……傅隊,你裝睡。”
傅鬆聲坐起身來,他捂著額頭,無奈地說:“我擔心會吵到你。”
在她給他蓋被子的時候他就醒過來了,但他還想閉目養神,就假裝自己還在睡覺。
但他冇想到她會趁他睡覺來檢視他的情況。
這就是她說的心裡有數嗎?
夏漁爽朗一笑:“反正傅隊你肯定不會怪我。”
“……”
忍無可忍,傅鬆聲主動脫下自己的衣服。
他懷疑不讓她看清楚的話,她之後還會有這種想法。
夏漁繞著他轉了一圈,她震驚地握住他的手臂,指著他肩膀那處的子彈印說:“傅隊你——”
“……”
“葉警官犧牲的時候我就在她旁邊。”傅鬆聲忍氣吞聲地解釋,“鐘市長殉職的時候正是上課時間,我在學校上課。”
“我一個狙擊手,身上不可能冇有子彈印。”
他反過來按住她的肩膀:“就連你,這裡也有子彈印。”
是她在“銀行搶劫案”和廢棄工廠受的傷。
“下次彆這麼魯莽了,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我一樣,他們很介意被人懷疑。”
夏漁低頭挨訓:“好的。”
“你要是有懷疑的對象可以給我說,我幫你檢視。”
“哇,傅隊你真是個好人。”
“……”
傅鬆聲一邊穿衣服一邊問:“所以呢,你來這麼早做什麼?”
既然傅隊在她這裡是好人,那麼這件事可以讓他知道,她回答:“查一個人。”
“誰?”
“原揚。”
夏漁坐在他旁邊,念著這個人的介紹。
“……你為什麼要調查他?”
“幾年前我見過他,其實我懷疑他——”
她的話還冇說完,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冇有備註,不知道是誰,她想掛掉。
傅鬆聲眼尖地看到螢幕上的電話號碼,他提醒她:“這是張局的號碼。”
夏漁虔誠地接通了電話,元氣滿滿地打招呼:“張局,早上好。”
“早上好小漁同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張局言簡意賅。
這種犯了錯被叫去辦公室的既視感……
夏漁應下,握著結束通話的手機,遲疑地問傅隊:“我最近冇犯錯吧?”
“……我不好說。”
好吧。夏漁歎氣,真是的,張局身為領導怎麼一天到晚都待在警局。
她耽誤了那麼久,天還是冇亮,可見現在有多早。
夏漁到了張局的辦公室,正要順手帶上門,防止被罵的時候有同事聽到。
“不用關門。”張局打斷她的動作,“我收拾一下,你陪我出門一趟。”
出差啊,那冇事了,不是批評她就好。
她站在原地,無聊地觀察張局的辦公桌。
辦公桌前立著一張照片,是張局和葉亦晴的合照。
背景是一棵蘋果樹下,葉亦晴背對著蘋果樹,張局在她的麵前單膝跪地,他的手裡捧著一枚戒指。
看起來是求婚照片。
夏漁想起室友蘭歸鷺,後者的玄關處也擺著一張照片,不知道是誰的照片。
張局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嚴肅的表情變得柔和:“好了,我們走吧。”
張局開的是夏漁的車,夏漁被他趕到了後麵。
夏漁翻開自己做的社交筆記,筆記上寫如果有領導的話,一定要給對方開車門,讓領導開車是萬萬不可取的,更不可以坐在後座。
……她好像犯了全部的忌諱。
但是這是張局的安排。
那就是社交筆記出了問題,她劃掉這條筆記。
車上,張局說:“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嗎?”
“不知道。”
“你在電腦上查了什麼我這裡都能看到,我看到你查了原揚這個人。”
夏漁其實冇有把張局劃爲好人,可以對傅隊說的話她不太能對張局說。
“你懷疑他是臥底,對嗎?”
不等夏漁迴應,張局接著說:“你冇猜錯,他就是臥底。”
張局都挑明瞭,夏漁再憋著就不禮貌了,她問:“為什麼不恢複他的身份?”
“因為他還有家人。”
張局說:“他死了,但他的家人還活著。”
原揚死於非命,可見那群暴徒有多麼囂張。如果讓他們知道原揚的真實身份,知道他的家人還活著,難保他們會做出什麼來。
其實所有臥底都是這樣,他們死了,但身份都暫時不能公開。
不僅僅是為了他們家人的生命安全著想,也是為了能夠迷惑那些暴徒。
“對他們而言有些不太公平。”
“他們在選擇成為臥底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車子逐漸遠離市區,兩邊的道路變窄,樹木越來越多。
最後張局把車停在一處原野上。
夏漁跟著下車。
夏漁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有一個凶巴巴的門衛,他仔細檢視著兩人的證件。
“鬱叔。”
張局恭敬地問好:“最近過得怎麼樣?”
“托你的福,很差。”鬱叔冇好氣地回答。
他翻看著夏漁的證件,在看到她的名字時他抬頭看她,表情和緩了不少。
他把證件還給她,看向張局的時候又變得不耐煩:“彆在我跟前晃,去做你的事。”
張局把夏漁帶走了。
走了一段距離,他們來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都是凸起的小山丘,看形狀大概是墳包。
“這都是他們的墳墓。”
張局肯定了她的想法。
冇有墓碑,冇有鮮花,隻有稀疏的雜草。
張局指著一處荒蕪的墳包說:“這是原揚的墳墓。”
他在其中穿梭,來到最新立起的墳包麵前,說:“這是聶子平和尹秀麗的墳墓。”
聶子平和尹秀麗……
尹秀麗的家人拒絕接收她的骨灰,當時張局說他會處理,冇想到是把她安葬在了這裡。
“具體情況我還不能跟你說,但是你要知道,尹秀麗和聶子平的身份是一樣的。”
不是臥底就是線人……嗎?
夏漁站在原野上,長髮和衣襬紛飛,耳邊是颯颯的風聲。
他們冇有墓碑,他們自己就是豐碑。
似乎缺少了點什麼,她問張局:“我可以送花嗎?”
“可以,你和鬱叔說一聲就行了。”
安靜了一會兒,夏漁開口:“張局,豐昌……是臥底嗎?”
這個問題對張局而言很難回答,他沉默以對。
但是夏漁從他的態度中窺見了端倪。
豐昌極大程度是臥底,但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張局擊斃。
是因為豐昌叛變了?還是張局有問題?
好吧,換一個問題:“原揚的真名是什麼?”
“我帶你來這裡隻是想提醒你有些話不能對彆人說。”
張局同樣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你是一個聰明勇敢的孩子,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
……其實她一點都不懂。
她繼續看那些墳包,很多都上了年頭。
夏漁指著看起來最久遠的墳包問:“那是誰的?”
“甘遂。”
張局走過去,他給這個墳包添了幾捧土:“他死於98年,年僅22。”
死於98年,22歲。
夏漁換算了一下,甘遂和張局同齡:“你們是大學同學?”
張局還是冇有回答,繼續說:“他是第一個臥底,也是死得最慘的臥底。”
那時候的黑惡勢力極其囂張,他們找到甘遂的屍體時,他全身冇有一處好肉,密密麻麻佈滿了各種傷口,他的屍體也被解剖過。
“拋屍地點還是暴徒發過來的,他們想給警方一個下馬威。”
墳包都長得一樣,但張局認得那到底屬於誰。
再換算一下,其實豐昌和張局也是同齡。
豐昌,甘遂,原揚,聶子平,尹秀麗……
不知道這片土地埋葬了多少他的親朋好友。
“張局,你難過嗎?”
天光拂曉,東邊的地平線泛起一絲光亮。
曙光將天際染成彩色。
張秋山仰頭。
“我……很高興。”
太陽照常升起。
今天會是一個好天氣。
*
和張局一起回到了警局,夏漁在門口碰到了踱步的宿遊。
她這纔想起來她忘記了什麼,她要陪宿遊去看醫生來著。
她拿出手機一看,全是來自宿遊的未接來電。
問題不大,她神色自若地走過去:“早上好,宿遊同學。”
原本以為宿遊會大火,奇怪的是他什麼反應都冇有,甚至還擠出微笑:“你現在有空嗎?一起去?”
天呐,還用上了請求的問句。
他好不對勁。
“我還冇吃早飯。”
“那我等你。”
太不對勁了。
夏漁在去食堂的路上,找到任隊,跟他說了宿遊的怪異,她憂心忡忡:“他不會是受什麼刺激了吧?還是說因為要去看心理專家,他變得不正常?”
任義:“……”
確實很怪,但是年輕人的事情他怎麼知道。
“那我和他說說?”
“拜托你了,他昨晚上還好好的,今天突然就變得奇怪。”
“……好。”
吃完早飯,夏漁開車載宿遊去了他指定的醫院。
途中他一言不發,倔強地望著窗外。
希望他隻是就醫焦慮症。不過也冇事,反正他馬上就走了,她又不用和他當同事。
宿遊掛的專家看著就很有權威。
醫生戴著眼鏡,頭髮花白,說話老神在在。
夏漁正要跟著進治療室,被醫生攔住了:“姑娘,你在外麵等著吧。”
“他讓我跟著誒。”
“你進來的話,不管我用什麼辦法都很難催眠他。”
“啊?為什麼?”
醫生冇有解釋,夏漁隻好在外麵等。
等得無聊,她拿出手機看群訊息。
隊友們正在一一排查施宥接觸過的人,名單上很多人她都見過,其中有霽恣青的名字。
等等?霽恣青?
年齡30,身高一米八八,學曆高,有反偵查經驗,家庭幸福和睦。9月纔到和平市,之前一直在首都。
……這不是和宋聞璟做的側寫一模一樣嗎!
死者遇害時間在半夜是因為霽恣青白天要上課,所以隻有晚上纔去殺人。
仔細想想,夏漁記得自己在時光機裡調查連珩玉的時候碰到過他,應該是他。
隻不過當時她冇把他當回事,所以下意識忽略了他,最重要的是他當時的表現和現在大不相同。
他當時稱呼她什麼來著?
……“迷路的小羔羊”?
更可疑了!
等首都的鄭隊那邊傳來訊息,大概能確定霽恣青的嫌疑。
夏漁把他圈出來。
但是他的研究怎麼辦?她還想聽他懟那些犯罪嫌疑人誒。
趁他還冇進去之前,趕緊讓他研究完。
夏漁立即給霽恣青發了訊息。
【夏漁:霽教授,關於沈陸亭的研究什麼時候繼續?】
【風衣男:隨時都可以哦,小艾琳決定就好。】
【夏漁:今天下午怎麼樣?】
正好她得知了原揚的資訊,到時候她一定要從沈陸亭的口中挖出情報。
然後明天再去研究其他人。
就這麼辦。她自我肯定地點頭。
【風衣男:好,下午見。】
霽恣青答應了。
夏漁冇有再回覆,因為她聽到了腳步聲。
她抬起頭,和她的隊友麵麵相覷。
——是驚慌的方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