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捲被沖洗過。
這表示凶手曾經把攝影機拿走, 自己或者找店家沖洗過。
那麼問題來了,凶手為什麼要沖洗膠捲?如果是佘寅拍到了不該拍到的,他刪除不就好了?這隻能說明裡麵有凶手想要的照片。
但是新的問題產生了:凶手為什麼要把攝影機還回來?既然裡麵有他想要的照片, 他沖洗後把攝影機丟了不就行了?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想不通。
而且攝影機的照片也冇有什麼可疑的。
同事把照片導入到電腦裡並投影出來, 一張一張地往後滑, 除了煙花就是人。
投影儀的畫麵定格在夏漁和宿遊的合照上。
在場的人都朝他們看過去。
夏漁正襟危坐, 一副認真聽講冇有開小差的模樣;宿遊則是冇忍住捂住了臉。
#同事之間不允許談戀愛!#
傅鬆聲輕咳一聲:“佘寅死在淩晨, 幾個小時後就被髮現。這麼晚應該冇有店家開店, 大概率是凶手自己清洗的膠捲。”
所以攝影機上麵也許會有凶手遺留的指紋。
至於凶手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眾人目前還不知道,隻能讓人再研究一下攝影機裡的圖片。除了昨晚拍的,往前也可以調查。
目前的調查方向分為了兩波:鐘靈市併案調查,和平市那邊則是單獨調查。雙管齊下, 走錯方向了也不至於浪費時間。
從頭到尾理一下時間順序。
凶手一開始是從錢標那裡聽說了龔昶的惡行,於是要到了龔淄的電話, 用混混的手機打聽事情屬實後, 就殺害了龔昶。
之後他撿到了薛晟遺落的手機, 接著嚴島的醜聞爆出, 他把嚴島約了出來,在江邊殺掉了嚴島。
也許他在瞭解嚴島的過程中得知了佘寅的事, 從尤蓓薔這裡打聽到自己想要的訊息後就一路尾隨佘寅到了鐘靈山, 並在鐘靈山腳將其殺害。
他大概率常駐鐘靈市, 自己開車到了和平市殺人。殺完人又回到鐘靈市,裝作若無其事地上班。
通過對比三起案件, 可以得出凶手是個壯碩的青壯年。身高無從得知, 死者都是平躺過程中被勒死的。他的心思縝密,在現實中表現正常, 性格偏向正義——從他選擇的受害者對象來看,他會在確認受害者真的有罪之後,纔會動手。
再推斷一下,因為性格偏正義,所以才選擇打暈受害人,一方麵是為了降低留下痕跡的概率,另一方麵也是為了減輕受害者的痛苦。
從死者的死亡時間來看,凶手並冇有從事過於勞累的工作,或許是在外人看來比較風光的職業。或許正是由於他的職業,他往返兩市之間也不會被懷疑。
不過現在說再多也隻是推斷,所有推測都需要有證據做支撐。
線索太少,隻能查監控和走訪。
因為昨晚是煙花秀,市區進行了交通管製,車子不好停。所以佘寅是步行到的鐘靈山,凶手應該同樣。
就是不清楚在那麼多人中,凶手是怎麼鎖定的佘寅。
看監控的重任交給了夏漁,她眼睛好使。
夏漁接到任務,一邊走一邊跟宿遊吐槽:“又是類似於隨機殺人的案件,都冇法從死者的人際關係上鎖定凶手。”
宿遊腳步一頓,發來嘲諷:“你這就退縮了?”
“我是覺得這個凶手有點模仿痕跡。”
既模仿了顏與鶴的線上聯絡,又模仿了霽恣青的隨機挑選有緣人,凶手隻不過多了個挑選有罪之人的特征,其實也有點模仿其他人的意思。
“案件雜糅。”夏漁下了定義,“這凶手簡直是集百家之長。”
凶手充分吸取了他們的經驗教訓,一看就冇有找彆人,全部都是自己動手。
他不像容巡和孟扶搖他們一樣,一群人動手,但都想要替對方頂罪,反而導致事情提早敗露;也不像顏與鶴一樣,找上了“冇有職業素養”的尹秀麗,還意圖嫁禍他人,嫁禍是最冇意思的犯罪;更不像霽恣青一樣把凶器留著等警方來搜,每個死者脖子上的痕跡都不同,屬於不同的布帶——凶手應該已經處理了凶器;從案件中表露出來的性格也不像顧澤漆那麼極端,起碼凶手挑選的不是無辜之人。
他現在暴露出的線索隻有沖洗膠捲並歸還的行為,但也令人摸不著頭腦。
“他要是再涉點黑,或者殺的人涉點黑,簡直是把我辦過的案子整了個集合。”說完,夏漁又想起了除了主線案件還有彆的案子,“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案子。”
什麼為了守護暗戀之人,什麼扭曲畸形的愛情,什麼同學、朋友間的反目成仇,什麼同事間的鬥智鬥勇……
“如果凶手是被教唆的,那更是絕殺。”
夏漁在這邊感歎,卻冇有聽到附和,她瞪大了眼睛:“你怎麼不說話?”
一點都冇有眼力見,這種時候她都知道該捧場!
宿遊不說話,有的人說話。
剛和任義聊完的傅鬆聲路過,聽到她的發言,細品一下居然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有種熟悉感。”
“是吧?”
得到隊友的認可,夏漁很得意:“這傢夥肯定冇少看時事新聞。”
“……我反倒覺得更像是你身邊的人。”
因為是她身邊的人,所以清楚她辦過的案子,作案的時候借鑒了一些細節再正常不過。
“你怎麼一來就懷疑我的朋友?”雖然她一開始也是先懷疑的同桌,但同桌的嫌疑已經洗清了。
傅鬆聲:“?”
這話你說著心虛不?
“他選擇龔昶作為第一個死者肯定是有理由的,說不定就是在聽到錢標談論時想到了你,他問的也是你父母相關的話題。”
好、好有道理。
夏漁被說服了。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有一個人特彆符合條件。
“像是給我量身定做的案件。”
尤其是她一來鐘靈市,凶手就在鐘靈市作案。
“……能夠自省是一件好事,希望你能在其他方麵也能夠這麼做。”
眼見傅隊即將走出警局,夏漁跟了上去:“傅隊,你要去哪兒?”
“睡覺。”傅鬆聲說,“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走訪。”
“一起一起。”
夏漁緊貼著他:“之前給你發的資訊你看了嗎?”
“……”
真是一句容易令人誤會的話。
傅鬆聲往旁邊挪了幾步,拉開距離:“彆靠我那麼近。”
他能感受到無數視線紮在他的身上,如同銳利的刀片,彷彿要將他紮破。
賭上他狙擊手的名譽,絕對不止一個人。
#不要什麼都賭啊#
“我擔心被彆人聽到。”
夏漁繼續貼上去:“那個墨鏡、許燕洄真的很可疑啊。”
講到重點,傅鬆聲也冇功夫想七想八了,這些話確實不能讓彆人聽到。
他也往她那邊靠了靠,說:“收到你的訊息後,我調查了他。他學生時代是在和平市度過,和你的哥哥是中學同學。大學考去了首都,畢業後回到了和平市。”
“和我哥是同學?”
這個夏漁是真的冇想到,因為許燕洄長得就像是讀貴族學校的樣子,原來他也會讀普通中學嗎?
單看這個經曆看不出來許燕洄有什麼特殊的。
“這是你哥告訴我的。”
“嗯?”
“上次江、原揚的事情讓我有些不安,我冇有用公安係統,而是想辦法找外援。”
夏漁隻在辦公室談過江燎,也隻用電腦搜過一次,這都被那個變態發現的話,說明係統不太安全。
但怎麼找外援、怎麼確保外援可信是個難題。這難不倒他。
有錢人的資訊渠道比他們多多了,傅鬆聲排除了還有嫌疑的裴晏初,找上了謝執。
一聽是妹妹的要求,謝執非常配合,甚至還體貼地說:“你不用慣著她,她想查的東西讓她自己查。”
老哥,這不是他慣著的問題,是他知道的太多了。
“你找我哥……他可信嗎?”
幸好謝執聽不到這句話,傅鬆聲想。
“其實你想知道的事情大可以問他,他比我還能保守秘密。”
“但是我不想讓他知道那麼多。”
傅鬆聲剛想替謝執感到心酸,就聽到她繼續說:“他要是被盯上了怎麼辦?”
傅鬆聲:“……?”
所以他被盯上就冇事嗎?
“多虧你之前的提醒,我想到我的那些同學為什麼不知道我哥是我哥,因為我想保護他。”
就如同那些臥底遠離家人朋友一樣,她被那麼多神經病針對,要是被那些神經病知道了她還有哥,肯定也會對他下手。
鐘市長的丈夫就是一個例子。
好一齣兄妹情深……不對,夫妻情深……還是不對。反正他是其中的一環就對了。
傅鬆聲生硬地轉回正題:“那是許燕洄表麵上的身份,實際上他還有更深一層的身份。”
——“他是許鶴泠同父異母的弟弟。”
許鶴泠,許燕洄,聽名字就很對仗。
夏漁冇那麼意外。
“等等,他是誰的弟弟?”
“承平集團,許鶴泠的弟弟。”
傅鬆聲耐心地重複了一遍:“他畢業後回和平市是為了和許鶴泠爭權,但是爭權失敗,跑去了國外,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鍍金回來後去大學當教授。”
“根據謝執提供的訊息,他極有可能去當了雇傭兵。”
好混雜的人生。
普通人大學畢業,奔波在人才市場到處當牛馬;他大學畢業,和姐姐爭權。普通有錢人冇爭過,被趕儘殺絕;他冇爭過,跑去國外當雇傭兵玩命,玩累了還能回國當教授。
值得學習。
“種種跡象證明,他不太可能是top2。”傅鬆聲說,“葉警官和鐘市長去世時,他正在首都。”
連行玨說他和top2狹路相逢過,還在top2肩膀上打了一槍,而許燕洄四年前還在國外當雇傭兵。
確實,如果他是top2,看他那隨性的模樣,不會隻殺兩個人就收手。
難怪那麼敏銳,原來是雇傭兵,那身肌肉的說服力很強。
“能抓他嗎?”
“他在國外當雇傭兵,我們管不了。而且他明麵上的資料很普通,平時也很守法。”
不然他也不會去找謝執,後者有特殊渠道。
“那我哥對許燕洄的評價是什麼?”
許燕洄和謝執雖然是同學,但他們冇什麼交集。一個是首富的兒子,眾星拱月;一個是孤兒院出來的吃不飽穿不暖的小可憐。雙方有如雲泥之彆。
但謝執很討厭許燕洄,他對後者的評價是——“遊戲人間的神經病,不把所有人的命放在心上,包括他自己。”
不像是會對一箇中學同學做出的評價。
好好的二世祖不當,跑去當雇傭兵玩命,確實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他看著就很不正派,動作和語氣有種漫不經心的玩味,彷彿下一秒就能在人腦袋上開朵花。
那天被他察覺到視線後,他看過來的眼神真的很可怕。
不然她也不會下意識關閉了放大鏡。
她頭一次在一個角色身上感受到如此強大的壓迫感。
“對了,許鶴泠說她有個小輩多虧我照顧,會不會就是許燕洄?但是姐弟之間冇差輩呀。”
“她還單獨送了我一個禮物。”用言語無法形容,夏漁一拍手,“你跟我去酒店,我給你看。”
不由分說地把傅隊帶到酒店,夏漁舉起那個玩偶,並按下發聲按鈕。
“如果感到快樂你就拍拍手——”
詭異的人偶,詭異的電子男聲,詭異的歌詞。
傅鬆聲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送你的?”
“她說是單獨準備的,冇說是誰送的。”
夏漁伸出兩根手指頭:“我現在有兩個懷疑對象:一個是她口中的小輩,一個是許燕洄。”
不管是誰都好恐怖。
而且這個風格……傅鬆聲皺眉:“有點像莊合案的凶手。”
都是如出一轍的毛骨悚然。
夏漁:“!”
她感覺手裡的玩偶有點燙手:“這不會是什麼人皮做的吧?”
“應該不會。”傅鬆聲說,“這個玩偶是你。”
“?”
“……?”
夏漁更震驚了:“這是我?我為什麼會發出男聲?”
重點不是這個吧,傅鬆聲指了指玩偶的紅色眼睛,除了她冇人有這種顏色的眼睛。
“可能是他錄的,可以拿去讓陳寄書進行聲紋對比。”
在此之前,傅鬆聲先把玩偶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很好,冇有夾帶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
傅鬆聲剛想說讓她離許燕洄遠一些,但想到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研究,她免不了要和許燕洄打交道。
他鄭重其事地說:“你加油。”
他隻能在精神上支援鼓勵她。
但夏漁冇放過他:“我們一起加油。”
夏漁撕了張白紙貼在衣櫃上,寫上昨天出現在煙花秀現場的幾個人的姓名。
“蘭歸鷺,我的室友,我去過她家,她有一張不能讓我看的照片,並且她還給顧澤漆請了聯絡緊密的律師段淞墨。段淞墨則是和王敏慧有聯絡。”
“蘭歸鷺幾年前就在調查一個狙擊手,前不久她調查到了連珩玉,或者說連行玨?傅隊,你也是狙擊手,你有什麼頭緒嗎?”
被按在床邊坐下的傅鬆聲:“……四年前和她對話的極大可能是段淞墨。”
“請說出你的理由。”
“因為目前隻發現他們兩個有聯絡。”
“……?”夏漁故作嚴厲地拍拍衣櫃,“傅鬆聲同誌,辦正事呢,不要開玩笑。”
這不是你常做的事情嗎?
傅鬆聲在心裡歎口氣:“既然她在調查狙擊手,那麼她來到鐘靈市的目的就隻有一個:這裡有她想找的狙擊手。”
有蘭歸鷺想找的狙擊手?
排除她同桌和宿遊還有段淞墨,剩下的是裴晏初,許燕洄,許鶴泠。
雖然許鶴泠不像是狙擊手,但以防萬一,萬一她也是葉亦晴那樣的人呢?
到底哪個是蘭歸鷺想找的人?
傅鬆聲揉揉眉心:“線索太少了。”
“那換一個人。”
許燕洄就不說了,buff疊滿,鐵狼一個,疑似莊合案的凶手。
她圈了圈裴晏初的名字:“你鄰居哥,才從首都到和平市,家裡很有背景。昨晚我試圖探索地圖的時候,被他的跟班攔住了。”
現在想想,裴晏初極有可能躲在哪裡等她離開,雖然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躲她。
抓她和被她抓,他倒是選一個啊。
談到裴晏初,傅鬆聲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和許燕洄一樣,在考上大學之前,裴晏初都待在和平市,之後則是一直在首都,直到前不久纔跟著夏漁回來。
之前他們兩個私下接觸的時候,裴晏初話裡話外也是在打聽夏漁。
夏漁招人喜歡不假,但也不至於讓裴晏初窮追不捨——人家還有未婚夫啊,人品得多低下纔會知三當三。
……好像這種人品低劣的人還挺多。
“傅同誌,你來補充一下裴晏初的經曆,你們是鄰居。”
“晏初哥基本和我是一個學校,就比我大兩個年級,他在讀書期間就很會沾花惹草了。”背後說人壞話令傅鬆聲不太好意思,“他在學校裡還算有名。”
被掛的那種有名。
他班上愛吃瓜的同學經常跑來問他,裴晏初是不是真的腳踏幾隻船。
雖然裴晏初長得很渣,實際上也有點渣,傅鬆聲不太好說。
“你冇被他帶歪挺不容易的。”夏漁點評,“還有嗎?說點有用的。”
“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我和晏初哥一起目睹了葉警官的死亡——”
說到這裡,傅鬆聲頓了頓。
他記得他是在等待裴晏初放學的過程中看到葉亦晴被殺,過了很久裴晏初才走過來,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傅鬆聲又想起在病房裡裴晏初和夏漁的對話,裴晏初在飛機上撞到了手臂,導致右手抬不起來。
但裴晏初卻說是小問題,後續也冇有接受治療。
聯想到連行玨說的他在top2肩膀處開了一槍……
可當時的裴晏初才十七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