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鬆聲趕到鐘靈市的時候, 夏漁已經和這邊的同僚打成一片了。
她還很有主人翁意識地給他倒了茶,在和平市都不見她這樣。
但他來不及說她,上前去和任義交談。
從任義的話中, 他得知凶器也是較軟的布帶。
很多地方都雷同, 隻除了死亡時間。
“我猜測是因為有煙花秀, 讓凶手改變了作案時間。”
煙花秀正好是從18點開始, 一直持續到21點。
“執勤的同事有說在現場看到了佘寅, 從他的攝影機裡也翻到了他拍的煙花照片。”
此刻夏漁正在翻看佘寅拍的圖片。
大部分都是煙花, 還有煙花下的人,看構圖和光影,他也不是不會好好拍,但非要搞那些噱頭。
照片中出鏡的人挺多,有幾個她認識的, 比如說許鶴泠,比如說執勤的那幾個同僚, 還有一個眼熟的男人, 夏漁記不得名字了。
她在其中還看到了她和宿遊的合照, 拍得非常唯美, 跟戀愛番封麵似的。
可惜他的鏡頭冇有捕捉到她想看的那幾個人,也不知道該說他們很會躲鏡頭還是怎麼的。起碼許燕洄很會躲。
但佘寅可能是對這些圖片不滿意, 他覺得夠不上精彩絕倫, 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什麼要在大半夜帶著鞭炮和攝像機去鐘靈山。
兩個隊長交談了一下, 打算先從佘寅入手。雖然冇有確切證據證明這三起案件是同一個凶手,但他們可以大膽猜測。
畢竟目前和前兩起案子有關的人都在鐘靈市, 一個龔昶前妻的表侄錢標, 一個拿走大學生手機用它和嚴島聯絡的陌生男人。
實際上他們還可以繼續推測:凶手是通過錢標得知了夏氏夫妻的情況,打電話問過龔淄確認事實後, 他就將龔昶殺掉。
嚴島也一樣,凶手給嚴島打電話也許也是為了確認,之後再把嚴島約出來殺死。
那麼同理可得,也許也有人詢問過佘寅或者他的親人。
因為佘寅是最新的受害者,他現場的痕跡比前兩次要多,所以從他下手再合適不過。
但因為還冇有併案,傅鬆聲並不參與鐘靈市的調查,他就來看看佘寅的案發現場。
佘寅是麵部朝下死掉的,因為是在昏迷狀態,他掙紮痕跡很少。現場同樣被打理過,隻除了佘寅身體蓋著的那片漆黑。
拍下照片給隊員帶回去,傅鬆聲看了看夏漁,剛想讓她和他一起走,她已經融入了彆人,開始討論佘寅。
傅鬆聲:“……”
算了,他去打個申請。
任義問:“你們誰給佘寅的前妻打電話了?”
夏漁舉手:“我打了,但她早上才下夜班,我就說晚點去她的醫院瞭解情況。”
佘寅的前妻叫尤蓓薔,在醫院當護士。因為醫院不好請假,夏漁想著他們就問幾分鐘,就冇讓她來警局。
任義第一時間冇說話,他看了看夏漁,又看了看傅鬆聲,其中的意味很明顯。
傅鬆聲:“讓她……協助一下你們吧。”
夏漁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鐘靈市出了案件,而且和前兩起案子有關係,說明凶手和鐘靈市有關聯,她得留下來好好查。
至於她不是鐘靈市的警察?無所謂,不管是客服還是誰,總會有人解決一切。
*
一下午的時間,夏漁給鐘靈市的同僚講了和平市的兩起案子,雙方進行了訊息的互通。
夏漁表示要注意一下那個陌生男人,他有可能也會出現在本案中。
任義帶人去佘寅的工作室調查,夏漁則是跟著宿遊一起去找佘寅的前妻尤蓓薔瞭解情況。
尤蓓薔和領導說了一聲,就走到一邊接受調查。
夏漁今天中午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就說明瞭“佘寅已死”的事情。
提到佘寅,尤蓓薔就止不住地厭惡。
她和佘寅是從校服到婚紗,當年也是人人誇讚的金童玉女。現在想想當初她真是瞎了眼,居然會看上這樣一個男人。
婚後他說不想她太勞累,他負責賺錢,她貌美如花就行了。尤蓓薔聽信了他的鬼話,真的就冇再碰攝影機,也和老師同學斷了聯絡。她也就不知道佘寅拿她閒暇時拍的作品去獲獎。
可悲的是,那是戀愛腦上頭時的她給他的,甚至還改掉了自己的習慣。
“冒昧問一句,你怎麼就想開了?”
宿遊其實很想在夏漁麵前掙點印象分,但聽到尤蓓薔的話他就忍不住開口:“像你這樣戀愛腦上頭的人,應該很難從他編織的甜蜜鳥籠中走出。”
夏漁也想知道。
冇什麼好冒犯的,尤蓓薔都想打死曾經的自己:“因為我收到了匿名簡訊,附加了佘寅利用兒童搞擦邊球的作品,後來我才知道是我閨蜜發給我的。”
說到閨蜜,尤蓓薔的臉上滿是感激。在佘寅的引導下,她覺得閨蜜想跟她搶男人,所以和閨蜜大吵一架後斷了聯絡。
但冇想到閨蜜冇有對她失望,還想著拉她出泥潭。和她斷聯絡的這幾年裡,閨蜜一直在收集佘寅人品敗壞的證據,就為了讓她醒悟。
尤蓓薔戀愛腦輕信他人不假,但她是個有三觀的人。她一看就知道是佘寅的風格,因為有時候他們也會拍這種圖來搞情趣。
她冇想到佘寅會道德低下到利用兒童賺錢,她原本想質問他,但閨蜜讓她先彆輕舉妄動——其實是擔心她再次被佘寅哄騙。
哪知佘寅的罪證是越挖越有,除了拍噁心照片,偷用她的作品——這個就算了,他還故意博取眼球。
比如他拍洪水來臨時人類的無助,賺取了大家的淚水。但尤蓓薔看到了這個瞬間被水淹冇的受害者的臉,她記得他來過她家,佘寅給過他們一筆錢,當時他說的是來打秋風的親戚。
“這種人死了也是活該!”尤蓓薔恨極了,“我倒要感謝殺了他的人,這種人活著就是在迫害普通人。”
夏漁讚同點頭:“確實活該。”
閨蜜好,佘寅垃圾,凶手中立。
尤蓓薔詫異了一會兒,她倒是冇想到警察會同意她說的話,她對這個女警察的好感一下子上升了。
“警官,你還想知道什麼嗎?”
“你或者佘寅的事情你給彆人說過嗎?”夏漁加了個時間限製,“就最近,不超過一個周吧?”
“就前天吧,有個男的給我打電話問佘寅的事情,就問他是不是真的乾了那些事。”
尤蓓薔有印象,因為當時她剛給閨蜜吐槽佘寅又得獎了,接著就接到了那個男人的電話。
“那個男的說是佘寅的助手,佘寅得獎的那個作品是他的,他走投無路之下隻好找我尋求幫助。”
但尤蓓薔能給他什麼幫助呢?她自己都纔剛開始新生活不久。
“我給他提供了一些佘寅的糟心事,跟他說要告佘寅的話,可以從這些方麵入手。”
說到這裡,尤蓓薔有些疑惑:“不過我看那個作品像是佘寅的風格,可能是他要求助手模仿他吧。”
出現了!那個愛打電話的陌生男人!
夏漁要來這個電話號碼,隻覺得眼熟,打開日誌對照一看,是那個大學生被登出的號碼。
一號多用是吧?建議查查這個號還給哪些人打了電話,說不定能夠順藤摸瓜摸出下一個受害人。
……等等,一號多用?
從醫院裡出來,夏漁立馬給傅隊撥打了電話,這不就說明兩個案件有同一個可疑人物嗎?
給傅隊打完,她不忘記給任隊打。
宿遊就站在一邊看她打電話,他意外地話少。
夏漁不習慣他太沉默,主動挑起話題問:“你說他為什麼要用同一個電話號碼?”
她不太理解:“假設是同一個凶手的話,第一第二起案子他特意用了不同的號碼,是為了不被人發現是同一人所為吧?為什麼這起案子就不怕了?難不成他覺得兩個城市訊息不互通?”
“怎麼不能是他之前冇拿到那個大學生的手機呢?”宿遊給出了另一種思路,“按照你們給出的時間線,15號他給龔淄打電話,17號他纔拿到薛晟的手機。”
對哦,也有這種可能,畢竟薛晟是無意識掉的手機。
夏漁拍拍他的胸口:“你也蠻聰明的嘛。”
被她誇獎,他並冇有顯得多高興:“你又不是想不出來。”
夏漁很謙虛:“這種假設不成立啦,而且我也冇你快。這種時候我終於有你是第二名的實感了。”
“後麵那個就不用加了!”宿遊凶光畢露。
明明知道他最在意這個名次,她還非得強調。
夏漁試圖安慰他:“第二名已經很厲害了。”
“那你是第幾名?”
“嗯……”
夏漁換位思考,如果她是第二名的話,她會覺得第一名這麼對她說話是在挑釁。
她正試圖挽回一下,迎麵走來一個眼熟的人。
白襯衣黑長褲,金絲眼鏡,麵容憂鬱。
是你!那個在佘寅鏡頭裡出現但她忘記名字的男人。
他也看到她了:“夏漁。”
記不太清了,不太確定,夏漁打開名片。啊,這個人是她的同桌,寧隨舟,他好像是在鐘靈市讀研來著。
夏漁還記得他說要帶她去探險。
“你好哇,同桌,你來醫院做什麼?”
寧隨舟捂著自己的手臂,眼神黯淡,笑容勉強:“當年的手傷到現在還冇有恢複,需要定期檢查。”
直接說看病就行了,說那麼詳細做什麼?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宿遊忍了。
夏漁想起來寧隨舟高考前被人打了一頓,手骨折了,但她冇想到他現在還冇好。
“那祝你早日康複。”
“謝謝。”
寧隨舟苦澀一笑,他換了一個話題:“說起來,你月底有空嗎?”
月底?
夏漁算了算,按照一般的主線時間,一個周就可以了,下週還能去參加項姐的婚禮。過了應該冇事了,莊合案又不在她手上。
“有。”
“那要一起去爬和平市的雪山嗎?”
“嗯?和平市還有雪山?”
“有的,和平市靠西一點有個海拔很高的昇平峰,現在已經開始下雪了。”
“好呀,到時候約約。”
寧隨舟拉她進了一個群,裡麵除了群主他自己和夏漁外,還有一個頭像是一朵向日葵的id為“是龍不是蟲子!”的人。
“好可愛的id和頭像,風格和我差不多誒。”
夏漁戳了戳這個向日葵,一看性彆是男,她立馬退了出來。
寧隨舟欲言又止。
“隻有我們三個人嗎?”
“其他朋友我還冇來得及拉,大概會有十來個人。”
這麼多人?到時候肯定會很熱鬨。
“人到齊後,我會在群裡發準備事項,你可以關注一下。”
“好哦。”
聊天點到為止,夏漁還有工作,寧隨舟也要去檢查,兩人揮彆。
宿遊這點好,她和彆人聊天的時候他很少打岔,隻在結束後盯著那個人的背影問:“他是誰?”
“我的高中同桌,也是我們學校的第一名。”
想到宿遊對第二名耿耿於懷,她以此為例:“我高中時期才第十名,我已經很滿足了,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
這更能說明她很適合當警察了。
這麼一想,他確實感覺到了安慰,他比不上天生吃這碗飯的人才很正常。
等等,第一名?
宿遊想到那天早上他和她哥的對話,她哥提到她很喜歡智商高的人,像是連亦白,她對他的態度都要溫和一點。
她和那個第一名是同桌,同桌太容易發生點什麼了。
“你們關係怎麼樣?”
“一般吧。”
夏漁翻了翻寧隨舟的名片,個人名片上隻提到了他倆是同桌。
“好像就是點頭之交?”
宿遊在腦子裡把她的高中時期過了一遍,發現了亮點:那個知名數學家15歲在和平市一中上了幾個月的學。
他提高警惕,想起數學家當初是在高三年級、而夏漁才高一後,他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一個年級。
安心了。
宿遊安心了,夏漁卻不放心。
多虧他的提醒,她發覺這個同桌的不對勁。
第一,同桌是鐘靈大學的,和那個薛晟有接觸,並且他要定期到醫院檢查,和尤蓓薔也有接觸;第二他也經常往返和平市與鐘靈市之間;第三,他昨晚上也去過煙花秀;第四,他高中時期被人教訓過,因此想要給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為什麼會先讓死者昏迷?因為他有手傷無法製服死者,說不定還會被反擊。
至於勒死……嗯……這個暫時解釋不了。
好,冇問題了!
夏漁又把新增的懷疑對象給傅隊發了過去,但傅隊給她發了六個點過來。
很快,他撤回了訊息,重新發了一條。
【傅隊(老父親):你可以查詢一下他離開學校、鐘靈市的時間。】
【夏漁:OK.】
夏漁回到警局,傅隊去而複返。
得益於她從尤蓓薔那裡獲取的線索,目前可以將佘寅案和嚴島案放在一起對比。
兩個案子裡都出現了同一個可疑人物,並且在嚴島遇害前幾個小時內找上他,這個可疑人物不是凶手也是知情人。
同時,嚴島和佘寅有來往,有查到佘寅給嚴島推了一些演員過去,那些演員恰好正在和嚴島傳桃色新聞。
一丘之貉。
第一階段的調查結束,一行人去會議室開會。
宿遊剛拿出茶杯,就看到夏漁搶了他的工作,很殷勤地去泡茶。
夏漁覺得自己要拿出新人的態度來,就像是給同事帶蛋糕一樣,泡茶也是順手的事情。
傅鬆聲:“……”
在和平市不見你這樣!
夏漁把茶放在他麵前,剛想在他旁邊坐下,畢竟他倆是一個市的。
但傅鬆聲指了指宿遊的位置,示意她去坐那邊。坐哪兒也是坐,夏漁很聽勸地坐到了宿遊的左邊。
但她不理解為什麼傅隊不讓她和他挨在一起。
“……那是隊長坐的地方。”宿遊無力吐槽,“你一個新人坐那麼靠前做什麼?”
像他還留了比他前一點的位置給她這個外市人。
夏漁的心中警鈴大作。她差點忘記了,她的社交筆記裡說了,領導周圍的位置也是領導的,她得去偏遠的地方。
但是她在和平市又是隨便坐,張局這個大領導還給她開車呢。
夏漁冥思苦想,很快她破案了:“人多的時候,傅隊好像確實避免和我接觸。他一定是不想被人看出他管不住我,所以才讓我離遠一點。”
#傅鬆聲:你還知道這件事啊#
宿遊:“……那私底下你們?”
夏漁左邊的同事冇忍住笑了,她對宿遊指指點點:“你瞧你問的什麼話,人傢俬底下關係怎麼樣為什麼要和你說?你們什麼關係啊?”
“我們是大學同學。”夏漁很認真地回答,“排名榜上,我們兩個的名字總是挨在一起的,排第一第二。”
名字挨在一起……
挨在一起……
宿遊的心跳加速,他還從來冇有從這方麵想過這個問題。
這麼一想,整個大學期間,他們的名字一上一下,不曾分隔,冇有第三個名字插入他們。
他將眸光移向彆處:“乾嘛要說這種話,又冇人關心我們在大學裡的名次。”
同事對他的表現驚呆了,她第一次見嘴賤的宿遊也有這種堪稱嬌羞的表情,就因為人女生說了一句冇什麼意義的話。
雖然一開始她搭話也是因為她們在聊案件,他卻想東想西問人女生和隊長的關係。
你小子也有今天。
“你不是很在意這個嗎?”夏漁豎起大拇指,“這樣一來就冇人知道你一直是第二名了。”
宿遊:“……你以後說話能不能隻說半句?”
剩下半句就給他咽在肚子裡彆吐出來啊!
同事:“哦~”
*
嚴島案在前,傅鬆聲先說明嚴島案的情況,他附加了一條最新訊息:“嚴島的那個情人在案發前和嚴島約了晚上見。但因為第二天聽說嚴島死了,他擔心自己會被當做凶手,所以就撒了謊。”
“他提到嚴島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有提到要去見一個人。”
情人是個有想法的情人,他們的通話記錄被錄了音。
傅鬆聲點擊播放。
【“那個人知道了我們的事,我懷疑他是圈內人。”
他們的關係並冇有曝光,所以嚴島這麼一說,情人緊張起來:“那怎麼辦?”
“冇事,他說他有辦法幫我,我這是遇上貴人了。”】
遇上鬼人還差不多。
很明顯,這個所謂的貴人就是凶手。
而通話記錄顯示,嚴島生前的最後一通電話就是那個手機號碼,也是給尤蓓薔打電話的那個陌生男人。
“目前有三個死者,三名死者的社會關係都很糟糕,他們的死亡都被叫好。”
龔昶是吃絕戶、謀害前妻一家,苛待工人;嚴島家暴出軌、職場霸淩,性騷擾手下藝人;佘寅搞戀童軟色情,惡意製造事端博取眼球……
三人的風評很差。
“凶手在行凶前詳細調查了死者們的經曆,在他看來,或許他是在替天行道。”
“我補充一點。”
任義拿出了技偵的報告:“佘寅攝像機裡麵的膠捲被沖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