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康的指尖在青瓷茶杯上叩出極輕的節奏,杯中碧螺春的漣漪撞著杯壁,像極了太湖裡晃盪的水紋:“沈禦史這話說得謙遜。聖上賜假,哪用得著您親自駕臨這煙波之地?莫不是……”他抬眼時目光如刃,掃過沈玦腰間那柄泛著冷光的鎖子弩,“聽說最近太湖出了樁奇案——趙員外的禦賜玉如意丟了,作案的賊人用的是唐門‘鎖支弩’,連飛魚服的人都查了三日冇頭緒。沈禦史是來‘湊這個熱鬨’的?”
沈玦端起茶盞,指節抵著杯沿輕晃,茶煙繞著他的眉梢散開:“曹大人倒把民間案子記掛在心上。不過是聖上體恤我近年忙得腳不沾地,讓我出來‘養養性’。恰好路過太湖,見這湖光山色好,便停了船——”他突然笑了一聲,“倒也冇想到,能遇上曹大人這‘順路的巡查’。”
陸青在旁插了句嘴,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憨直:“曹大人,我們大人上次在蘇州還幫著查了個偷雞案呢!那賊人藏雞窩裡,被我家大人一扇子拍出來,嚇得尿了褲子!”他說著還比劃了個“拍”的動作,惹得艙內番子們憋笑,氣氛倒鬆快了些。
曹康的臉色不變,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茶杯:“陸護衛倒會說笑。不過沈禦史既來了太湖,不妨幫我個小忙——”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我手下查到,那夥偷玉如意的賊人,往太湖深處的‘鬼島’去了。那島是萬毒宮的舊巢,早就荒了,可最近有漁民說,夜裡能看見藍火——”
“藍火?”沈玦挑眉,將茶盞放回案上,“莫不是萬毒宮的‘引魂燈’?”他轉身望向窗外,太湖的霧靄裡彷彿真的飄著幽藍的光,“曹大人是想讓我去‘鬼島’逛逛?”
曹康笑了,笑聲裡帶著點試探的意味:“沈禦史要是感興趣,本官可以派艘小艇送您過去。不過……”他意味深長地停頓,“鬼島的水性好邪,上次去了個校尉,回來就發燒說胡話,說看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水裡飄。”
陸青的瞳孔縮了縮,不動聲色地往沈玦身邊靠了靠。沈玦卻像冇聽見似的,伸手從懷裡摸出塊玉如意——正是趙府丟失的那柄仿品,他用袖口擦了擦,遞到曹康麵前:“曹大人看看,這玉如意的紋路,是不是和趙員外說的一樣?”
曹康接過玉如意,指尖剛碰到,臉色驟變——玉如意底部刻著極小的“陰陽珠”三字!他猛地抬頭,卻見沈玦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曹大人也認識這‘陰陽珠’?”
“不、不認識!”曹康慌忙將玉如意遞迴去,茶盞裡的茶水都晃了出來,“本官隻是……隻是聽說過這名字。”他擦了擦手,重新坐直,“沈禦史要是去鬼島,本官派兩個人跟著,也好有個照應。”
沈玦將玉如意收進懷裡,站起身走到船艙門口。太湖的風捲著水汽吹進來,吹得他的衣襬獵獵作響:“不用了。我倒想看看,萬毒宮的餘孽,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他回頭笑了笑,“曹大人要是查到什麼,記得給我留口茶喝。”
曹康望著他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茶杯——杯底沉著半片曼陀羅花瓣,是方纔沈玦遞玉如意時,悄悄落進去的。
艙外的湖水拍打著船身,像在醞釀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暴。而沈玦的腳步,已經邁向了太湖深處那團幽藍的霧靄——萬毒窟。萬毒宮的舊巢,還有那枚藏著秘密的“陰陽珠”,正等著他去揭開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