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嚮導已經跑上去,用半生不熟的北漠語和那將領交流起來。片刻之後,他臉色慘白地跑回來,聲音都變了調:“大、大人……他們奉命出來,是為了找尋失聯的隊伍。一共十六路,回來的……一路都冇有。”
十六路!全軍覆冇!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這幾個月九死一生,自以為已經看儘了世間險惡,可比起北漠王廷的遭遇,他們這點磨難,竟顯得微不足道。眾人看向那隊金狼衛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徹骨的敬畏與後怕。原來,他們不是被救星找到,而是被另一股更恐怖的力量“回收”了。
“告訴他們,”沈玦迎上前,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們不是失聯的隊伍,我們是友非敵。”
那金狼衛將領審視著沈玦一行人,目光在陸青的刀、冷風的弩箭和沈玦那柄從不離身的摺扇上停留片刻,終於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道路。
穿過金狼衛的封鎖線,一座巍峨的夯土王城出現在眼前。城牆高聳,上麵插滿了繪有狼圖騰的黑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大開,裡麵竟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千名北漠牧民和武士。他們自發地分列兩旁,目光全都聚焦在緩緩駛入的眾人身上。
在廣場儘頭,一座由整塊巨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上,端坐著兩個人。
左側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隻坐了半個身子,因為他的左臉,從眉骨到下頜,覆蓋著一層金色的、如同鬃毛般的捲曲毛髮,與他金黃色的絡腮鬍連成一片。他的右臉卻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一雙眼睛深邃如夜空,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他就是北漠王。
而在他身旁,站著一位身穿白裘的英挺青年和一位頭戴紅羽金冠、容貌明豔的少女。青年眼神恭敬,而少女則毫不掩飾她的好奇,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眾人身上轉,最後落在了渾身是傷、一臉戒備的陸青身上。
“那就是北漠王,慕連雄。”使者低聲道,“旁邊的,是太子慕雲寒和七公主慕晴雪。”
北漠王慕連雄冇有起身,隻是將手中的金盃隨意地放在扶手上,用蒼勁的嗓音笑道:“遠方的客人,歡迎來到狼居胥。能活著走到這裡的,你們是第一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蒼白的臉和疲憊的身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萬毒宮的爪子,終於還是伸到了我的地盤。你們能來,很好。正好,我缺一批不怕死的勇士。”
說著,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侍女端上美酒佳肴,香氣撲鼻。更有無數金銀珠寶、華麗服飾被呈了上來。
“我不管你們是誰,來自何方。”慕連雄的聲音傳遍全場,“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北漠王廷的貴客。我慕連雄,要與萬毒宮公平一戰,不靠陰謀詭計,隻憑手中刀,馬下功!你們,敢不敢,與我共飲此杯,助我北漠,蕩平此獠!”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金盃,眼中是睥睨天下的戰意與豪情。
廣場上,數千人齊聲歡呼,聲浪震天。那是一種屬於草原民族的,最原始、最直接的激情。
陸青看著那狂放不羈的北漠王,又看了看身邊同樣震撼的同伴,心中的疑慮與恐懼,竟在這股磅礴的氣勢中,悄然消散了。
他們曆經地獄,九死一生,不是為了苟活。
是為了眼前這片,值得一戰的天地。
沈玦上前一步,接過金盃,一飲而儘。酒液辛辣,卻燒得他心頭一片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