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一夜,馬車棚子裡擠著喬飛、高鬆、阿虎、阿俊四人,空氣夾雜著雨水和泥土裡的渾濁,他們全都渾身濕冷。秋迪夫婦縮在角落,雖有蓑衣遮護,卻也凍得瑟瑟發抖。那匹拉車的馬被蓑衣裹著,拴在車後,不時打個響鼻,顯得有些焦躁。
天矇矇亮時,雨勢終於漸歇。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折射出晶瑩的光。幾人推開棚門,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隻覺渾身痠痛,卻也鬆了口氣。
“總算晴了。”高鬆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
喬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遠處被雨水沖刷過的山道:“趕緊吃點東西,繼續趕路。”
眾人胡亂啃了些乾硬的饅頭,就著水囊冷水嚥下,強打精神套好馬車,再次啟程。接下來的路雖有幾個山道,卻還算平順,或許是暴雨洗去了潛藏的危險,一路有驚無險。
臨近午時,喬飛一行人已經來到一處十字路口。剛要拐上通往望北城的官道,卻見路邊立著五匹駿馬,馬上坐著五名身著勁裝的漢子,個個身形挺拔,氣度不凡,腰間都佩著不一樣的兵器,顯然是練家子。
“幾位請留步。”為首的高大壯碩漢子勒馬上前,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家家主秋莊主有請。”
喬飛等人皆是一愣。阿虎上前一步,沉聲道:“我們有公務在身,不便叨擾,還請壯士給一條道。”
那為首的漢子微微一笑,並未動怒,隻是示意身後四人策馬上前,不動聲色地將馬車去路攔住:“我秋家家主聽聞有同鄉路過,特意讓我等前來相邀,略備薄酒,為各位洗塵。再說,幾位看自己這般模樣,怕是也無力再趕遠路了吧?”
喬飛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皺巴巴的,沾滿泥汙,臉上倦容難掩。確實,連日奔波加上淋雨受寒,幾人早已是強弩之末,真要動手,怕是討不到好。更何況對方雖是攔路,語氣卻始終恭敬,不似歹人。
秋迪夫婦在車內聽到“秋家莊主”幾個字,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難道是我的本家到了?
“既然是秋莊主盛情,那我等便卻之不恭了。”喬飛權衡片刻,拱手道,“隻是我等尚有押解要務,還請速去速回。”
為首的漢子笑著點頭:“自然,我家家主也知各位忙碌,不會多挽留。還請隨我來吧。”
說罷,他撥轉馬頭,領著馬車轉向另一條岔路。阿虎與阿俊對視一眼,雖有疑慮,卻也隻能跟上。
另一邊,沈玦幾人在竹屋裡休整一夜,飽餐一頓後,氣色早已恢複如常。哪裡還有舟車勞頓的模樣。清晨雨已經停歇,陽光明媚。三人騎上快馬,循著喬飛一行可能經過的路線追尋。
“這裡發現有車轍印!”小墨子眼尖,指著地上一道淺淺的痕跡喊道。
那車轍印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卻仍能辨認出是馬車經過的痕跡。三人順著車轍印一路追蹤,來到一處十字路口,痕跡卻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地雜亂的馬蹄印,顯然曾有不少人馬在此停留。
“看來他們在這裡被攔住了。”沈玦翻身下馬,俯身檢視那些蹄印,“這些馬蹄印雜亂卻有序,不像是打鬥留下的,倒像是……?”
雲舒也蹲下身,指著幾個較深的蹄印:“這幾匹馬的蹄鐵樣式特彆,不像是尋常人家所有,倒像是江湖上有些名號的門派所有。”
正說著,遠處路邊傳來幾名砍柴人的吆喝聲。沈玦起身迎上,拱手問道:“老丈,請問您可見過一隊和著馬車的人經過這裡?”
砍柴人放下擔子,想了想道:“見過見過,約莫一個時辰前,被幾個騎馬的漢子接走了,看上去像去秋家莊了。”
“秋家莊?”
“是啊,就在前麵不遠。”砍柴人指了指東邊的方向,“秋莊主可是個大好人,咱們附近村民、就是有些江湖朋友遇上難處,找他幫忙,冇有不應的。他家有五位公子,功夫了得,江湖上人稱‘秋家五虎’,應該就是剛纔那些接人的漢子。”
沈玦心中瞭然,所謂“五虎”,果然是江湖人的代名詞,看來這秋家莊在當地頗有聲望。他謝過砍柴人,翻身上馬:“走,我們到秋家莊看看去。”
三人策馬向東,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見前方出現一片青磚黛瓦的院落,氣勢恢宏卻不張揚,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朱漆大門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秋家莊”三個大字,筆力剛勁有力。
門前的空地上拴著幾匹馬,其中一匹正是喬飛他們拉車用的那匹,旁邊還停著那輛熟悉的馬車。
“果然在這裡。”小墨子鬆了口氣。
沈玦勒住馬,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眉頭微蹙。這秋家莊為何要突然邀請喬飛一行?是巧合,還是與秋迪夫婦有關?那“秋莊主”與秋迪又是什麼關係?
正思索間,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先前在十字路口為首的那名漢子走了出來,看到沈玦三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上前拱手:“不知三位是?”
“在下沈玦,”沈玦拱手還禮,“前來尋訪幾位朋友,他們應是被貴莊請來了。”
那漢子打量了三人片刻,見他們雖風塵仆仆,卻氣度不凡,尤其是沈玦,眼神沉靜,自有一股威嚴,便不敢怠慢:“原來是沈公子。家主正在待客,我這就去通報,請三位稍候。”
說罷,他轉身入內。沈玦、雲舒、小墨子勒馬站在門前,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心中各有思量。這秋家莊看似平和,卻處處透著一股神秘,喬飛他們在此,究竟是福是禍?
不多時,大門再次打開,這次走出來的是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美目長髯麵容溫和,眼神寬厚,想必便是秋莊主。秋莊主身後跟著喬飛與秋迪,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驚訝與釋然。
“沈兄!”喬飛看到沈玦,又驚又喜,連日的緊繃瞬間消散不少。
秋迪也走上前,對著沈玦拱手道:“沈公子,冇想到喬飛說的沈大哥,竟會在此相遇,真是緣分。”
沈玦翻身下馬,笑道:“說來話長。倒是秋大人,看來您與秋莊主是舊相識?”
秋莊主哈哈一笑,上前握住沈玦的手:“沈公子大名,久仰。秋迪是我遠房堂兄,昨日聽聞他路過,便讓犬子去相邀來了。有些許唐突望沈公子見諒,裡麵請,我已備下薄酒,為各位接風洗塵。”
一場意外的相遇,將兩撥人的命運再次交織。秋家莊內,究竟藏著怎樣的故事?而喬飛一行的押解任務,又將因此生出何種變數?沈玦望著那朱漆大門內的庭院,心中隱隱覺得,這秋家莊怕是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