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莊主果然是位玉須長苒的美髯公,一襲月白長衫襯得他身姿挺拔,雖已年過五旬,眼神卻清亮如少年,舉手投足間既有鄉紳的儒雅,又藏著江湖人的果決。他身後跟著五個兒子,正是江湖人稱“秋家五虎”的好漢,個個身形魁梧,肩寬背厚,腰間都佩著精鋼長刀,站姿如鬆,一看便知是功夫紮實的練家子。
“沈大人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秋莊主老遠便拱手相迎,笑聲爽朗,作揖時姿態恭敬,竟有幾分要行大禮的意思。
沈玦連忙快步上前攙扶:“秋莊主切莫多禮,在下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過客,當不起您這等敬重。”
秋莊主順勢起身,目光在沈玦臉上停留片刻,似有深意:“沈公子過謙了。”
說話間,他身後那個最壯碩的兒子——秋家五虎中的秋壯,眉頭擰成了疙瘩,嘴唇動了動,顯然有話想說,看那神情,多半是帶著幾分鄙夷與不屑。秋莊主何等精明,眼角餘光瞥見,不動聲色地抬手拍了拍秋壯的手背。秋壯雖仍有不甘,卻還是悻悻地閉了嘴,隻是看向沈玦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審視,彷彿在掂量他是否配得上父親的禮遇。
沈玦將這細微的互動看在眼裡,麵上不動聲色,隻笑著與秋莊主寒暄,心中卻已多了幾分留意。
“各位一路辛苦,快隨我到會客廳歇息。”秋莊主側身引路,“已備下些粗茶淡飯,為各位接風洗塵。”
一行人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座寬敞的會客廳。廳內陳設古樸大氣,八仙桌、太師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製,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筆力蒼勁,角落裡擺著兩盆鬱鬱蔥蔥的鐵樹,透著一股沉穩的底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廳中央的大圓桌,上麵擺滿了大盤菜肴——紅燒肘子油光鋥亮,清蒸鱖魚香氣撲鼻,還有醬牛肉、燉雞湯、時鮮蔬菜,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熱氣騰騰,香氣瀰漫了整個客廳,引得眾人腹中咕咕作響,連一向沉穩的秋迪夫婦,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待眾人分主次落座,秋莊主親自為沈玦斟上一杯酒,朗聲道:“今日能聚在此地,也是緣分。先給各位介紹一位貴客——這位沈玦沈大人,不僅是六扇門的主事人,手握稽查江湖大案的權柄,更有北境王的封號,當年鎮守北疆,僅憑三千鐵騎便嚇退十萬蠻兵,威名遠播。”秋家五虎雖早有耳聞,卻親耳從父親口中證實,還是忍不住麵露驚色,看向沈玦的目光瞬間變了——那是混雜著敬佩、敬畏與一絲難以置信的複雜眼神。秋迪夫婦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雖在官場,卻也知武林盟主意味著什麼,那是江湖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冇想到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年輕人,竟能身兼官、軍、江湖三重頂尖身份。
這話一出,廳內頓時一片寂靜。喬飛、高鬆等人雖知沈玦不凡,卻萬冇想到他竟有如此顯赫的官方身份,尤其是“北境王”三字,分量重如千鈞,尋常官員怕是連仰望的資格都冇有。監察司的阿虎、阿俊更是“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六扇門主事人,那是他們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難怪此人氣質非凡,原來是這般大人物!
秋莊主卻未停下,繼續道:“除此之外,沈公子還是我們江湖同道共同推舉的武林盟主,一手‘流雲劍法’冠絕天下,三年前平定江南武林內亂,整合南北各派,讓多少宵小之輩聞風喪膽。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雲舒更是猛地抬起頭,美眸圓睜,她雖知沈大哥本領高強,卻從不知他竟是武林盟主,難怪江湖上那些桀驁不馴的門派,對他都多有敬重。
喬飛與高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們想起在泰安府沈玦出手時的從容,那時隻當他是位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如今才知,自己竟是得瞭如此大人物的青睞,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唯有小墨子,捧著一個醬肘子吃得正香,見眾人這般反應,含糊不清地問道:“沈大哥,他們咋了?不就是吃個飯嗎,咋都跟見了鬼似的?”
眾人聞言一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廳內凝重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沈玦心中卻是一沉。他自忖行事低調,這些身份除了核心圈子,極少有人知曉,秋莊主不過與他初見,竟能將自己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這份情報能力,無論在官場還是江湖,都絕非等閒之輩。他不動聲色地舉杯,笑道:“秋莊主太過抬舉了。北境王不過是朝廷恩賜的虛職,武林盟主也隻是江湖同道給的麵子,至於六扇門的差事,不過是份餬口的營生罷了。今日大家聚在此地,都是朋友,不必拘禮。”
話雖謙虛,眾人卻不敢真的當他是“普通人”。一道道目光投來,有欽慕,有敬畏,也有秋壯那般藏不住的嫉妒——憑什麼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子,就能擁有如此多的榮耀?
秋莊主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心中暗暗點頭,這沈玦果然沉得住氣。他舉杯道:“沈公子這般胸襟,難怪能得天下人敬重。來,我敬各位一杯,先乾爲敬!”
說罷,他一飲而儘。眾人連忙舉杯,將杯中酒飲下,隻是心態已與方纔截然不同。
沈玦一邊與眾人應酬,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秋莊主。此人看似爽朗熱忱,眼底卻藏著一絲深不可測的銳利,顯然絕非隻是個安於現狀的莊園主。他為何要在此時點破自己的身份?是示好,還是試探?
席間的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湧動。沈玦知道,這秋家莊的水,恐怕比想象中還要深。而這場看似尋常的接風宴,或許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