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包廂內,酒過三巡,氣氛漸熱。雲舒忽然像變戲法般從袖中取出四粒黝黑的石頭,約莫指節大小,表麵光滑,泛著暗沉的光澤。她將石頭分給沈玦、沈有餘、沈放,自己留了一粒,臉上帶著幾分調皮的笑意:“這叫‘留影石’,是師傅教我做的小玩意兒。把它藏在隱蔽處,滴一滴血就能啟動,能記錄一個時辰內的影像聲音。咱們分開行動,從不同角度、不同時間啟動它,保管能拍下李仙師害人的證據,讓他插翅難飛。”
沈有餘捏著石頭,翻來覆去地看,滿臉疑惑:“啟動用滴血,那關閉呢?想再打開看記錄,又該如何?還有,這影像……總不能憑空飄著看吧?”
“沈老闆放心。”雲舒耐心解釋,“啟動後兩個時辰會自動關閉,若想再次開啟,得等第二天,同樣滴一滴血就行。至於影像播放,收集好證據後,找麵白牆,滴上血,影像就會投在牆上,跟親眼所見一樣清楚。”
她說完,得意地蹦了蹦,像隻得到誇獎的小雀,眼中閃爍著聰慧的光芒。
沈玦、沈有餘、沈放看著她可愛又機敏的模樣,都忍不住讚歎。
“雲姑娘真是巧思!”沈有餘撫掌道,“有這寶貝,何愁抓不到那妖道的把柄。”
沈放也連連點頭:“還是雲姑娘厲害,這石頭看著不起眼,竟有這等妙用。”
沈玦把玩著留影石,心中暗歎雲舒的玲瓏心思,嘴上卻打趣道:“隻是這滴血啟動,怕是要讓我們流些血本了。”
沈有餘立刻接話,故意做出悲憤的神情:“可不是嘛!咱們的血可不能白流,定要讓那李仙師付出代價!”
沈放也配合地皺起臉,捂著胳膊作勢哀嚎:“小的這細皮嫩肉,怕是經不起這般折騰哦。”
幾人相視一笑,包廂裡的氣氛愈發輕鬆。玩笑歸玩笑,大家都明白,這留影石是查清真相的關鍵,容不得半分馬虎。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沈玦、沈有餘、沈放,還有扮作小廝模樣的雲舒,在客棧門口叫了輛馬車。趕車的是位鬚髮半白的老者,人稱吳老把式,在肥城趕了幾十年車,熟門熟路。
“老人家,去宋家大院。”沈有餘吩咐道。
“好嘞!”吳老把式揚鞭趕馬,“那地兒好找,魚山腳下,老遠就能瞧見院裡的老皂角樹,錯不了。”
馬車緩緩駛離城鎮,朝著魚山方向而去。約莫半個時辰後,吳老把式指著前方道:“到了,那就是宋家大院。”
幾人掀簾望去,隻見一座古樸的院落坐落在山腳下,紅漆大門敞開著,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雖有些風化,卻依舊透著威嚴。院內果然有幾株百年皂角樹,樹乾粗壯需數人合抱,枝葉繁茂如傘,將大半院落都籠罩在綠蔭之下,道路兩旁的樹蔭裡,三三兩兩坐著些公子小姐,衣著光鮮,正低聲閒聊,隻是他們的眼神有些渙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離,彷彿還未從昨日的法會中清醒。
馬車停在門口,幾人下車,混在零星的訪客中走進大院。院內青石鋪地,兩旁是錯落有致的石屋,牆角爬滿了青藤,透著歲月沉澱的沉靜。
“我去瞧瞧後廚和花園,看看有冇有什麼異樣。”沈放低聲說罷,便藉口“尋個方便”,轉身走向大院西側。
沈有餘也道:“我聽說宋家有位長輩與先父相識,去打聽打聽。”說罷,朝著另一側的廂房走去。
沈玦與雲舒則裝作漫無目的的樣子,隨著人流慢慢走著,眼神看似無神,實則暗中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信徒們分散在各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個進出的人,尤其留意眾人的神態,像是在篩選什麼。
不知不覺,日頭升至正中,午時到了。忽然,幾名信徒走上前來,麵帶“和善”的笑容,鼓動眾人:“仙師要在正堂開示,為大家解惑消災,各位隨我們來。”
人群稀稀拉拉地跟著信徒,朝著大院深處的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走去。沈玦與雲舒對視一眼,也混在其中。
大殿內莊嚴肅穆,梁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地上按六六三十六個方位擺放著蒲團,每個蒲團旁都有一個香爐,爐中燃著嫋嫋香菸,氣味奇異,甜中帶澀。後來他們才知道,這香是用曼陀羅製成的,毒性雖緩,卻能麻痹神經,讓人產生幻覺,時間一長,便會神誌錯亂,任人擺佈。
“各位請坐。”信徒們引導著眾人落座,隨後給每人遞上一杯茶,“這是‘解穢茶’,喝下便能洗去一身晦氣,從此無煩無惱。”
眾人依言喝下,隨後便閉上眼睛,開始“冥想”,口中唸唸有詞,似在懺悔過往的過錯,又似在祈求仙師的救贖。
沈玦也學著眾人的樣子,端起茶杯,指尖沾了沾茶水,假裝喝下,隨即閉上眼睛,眉頭微蹙,彷彿真的在虔誠祈禱,實則凝神聽著周圍的動靜,同時留意著香爐中曼陀羅香的濃度。
片刻後,他悄悄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雲舒,見她也已“冥想”完畢,便趁著信徒不注意,微微點頭示意。雲舒心領神會,不多時便藉口“頭暈”,在一名信徒的“攙扶”下走出大殿——實則是按計劃去找證據了。
另一邊,沈放已繞到大院西側的廚房。廚房內外收拾得還算乾淨,幾個夥伕正在忙碌,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飯菜的香氣飄出,與尋常人家的廚房並無二致。他仔細聞了聞,冇有聞到什麼特彆的藥味。
“老哥,借碗水喝。”沈放走到水井邊,對一個挑水的夥伕說道。
夥伕舀了碗井水遞給他。沈放接過,假裝口渴,喝了一小口,咂咂嘴:“這水真甜。”心中卻暗道:水是乾淨的,冇問題。
他在廚房周圍轉了轉,又去花園看了看,除了幾株常見的花草,也冇發現異常。正有些失望,忽然聞到一股與大殿相似卻更濃鬱的香氣,順著氣味尋去,隻見不遠處有一間廂房,香菸繚繞,門口的拱門上刻著兩個字:丹房。
丹房外有幾名信徒守著,三三兩兩交叉走動,神色警惕。沈放剛靠近幾步,就被一名信徒喝住:“站住!這裡是禁地,閒人免進!”
沈放冇什麼武功,知道硬闖不成,隻能假裝迷路,訕訕地退了回去,心中卻記下了方位,打算回頭告訴沈玦他們。
而此時的雲舒,早已藉著“頭暈”的由頭脫離了信徒的視線。她身法如靈雀般靈動,幾個起落便繞到了丹房後方,正好看到一名身穿道袍的信徒從丹房側門走出,大概是去取什麼東西。
雲舒眼疾手快,趁其不備,從暗處閃出,指尖在他腰間穴位一點。那信徒哼都冇哼一聲,便軟倒在地。雲舒迅速剝下他的道袍換上,又扯了塊布遮住大半張臉,學著信徒的模樣,大搖大擺地走向丹房正門。
剛到門口,一名守衛信徒便皺起眉頭,似乎想盤問。就在這時,大殿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吵嚷:“我要見仙師!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那守衛信徒聞聲,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罵了句“添亂的”,便轉身朝著大殿方向跑去,想看看出了什麼事。
雲舒心中一喜,這真是天賜良機!她不再猶豫,低頭快步走進了丹房。
丹房內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晶石,折射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光線,閃閃爍爍。房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丹爐,爐火正旺,爐口冒著黑煙,裡麵翻滾著黑乎乎的團狀物,散發著那股奇異的甜澀味——顯然不是什麼靈丹妙藥,倒像是在熬製某種藥膏或粉末。
奇怪的是,偌大的丹房裡竟空無一人,連個燒火的童子都冇有,隻有丹爐下的柴火劈啪作響,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詭異。雲舒很快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煉丹,隻是在粗製濫造某種藥物,工序簡單,自然不需要太多人看守。
她想起沈玦的猜測,心中一動:這黑乎乎的東西,會不會就是曼陀羅毒煙的解藥?隻有信徒和李仙師能拿到,以此控製那些中了毒煙的人。
事不宜遲,雲舒從袖中取出留影石,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麵,隨後將石頭藏在丹爐旁的陰影裡,確保能拍到丹爐和周圍的水晶石。
“這裡是宋家大院的丹房,”她壓低聲音,對著留影石輕聲解釋,“爐中正在煉製的,疑似曼陀羅毒煙的解藥。周圍擺滿了水晶石,用途不明。此地無人看守,戒備看似森嚴,實則有疏漏……”
她快速說完,又檢查了一遍留影石的角度,確認無誤後,便悄悄退出丹房,依舊換上自己的小廝裝扮,消失在大院的拐角處。
而丹爐旁的留影石,正默默記錄著這一切,等待著揭開真相的時刻。隻是,李仙師的陰謀遠不止於此,沈玦他們接下來的遭遇,將比想象中更加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