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師的講法持續了兩個時辰,言語間翻來覆去,儘是些故弄玄虛的言辭。待講完,他緩緩起身,拂了拂道袍,朗聲道:“本尊暫居宋家大院,諸位若有尋訪之意,可自行前往。”
這話一出,有人低聲議論。原來那宋家大院頗有來曆——據說宋氏祖先為避戰亂,率家人遷至魚山腳下,修建了宋家大院及周邊石屋,由此繁衍成魚山村。大院曆經百年,由宋氏族人世代居住修繕,院中幾株百年皂角樹枝繁葉茂,既是風景,也是家族曆史的見證。
法會尾聲,不少人湧到法台前,有的跪求仙師賜福,有的痛哭流涕懺悔過往,還有的懇請仙師賜予仙藥、符水、仙丹。李仙師皆以“心不夠誠”為由,慢條斯理地“教導”一番,隨後用指尖蘸了些“符水”,在每人額頭上點了三下,便算是完成了儀事。
後續的收拾、引導之事,全交由信徒們打理。李仙師在幾名心腹簇擁下,如同“移駕回宮”般,緩步離開了東嶽廟。
沈玦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方纔大殿裡的迷幻煙,他仍未辨明究竟是何種藥物。但他清楚,這道場規模太大,煙霧分散,藥效怕是連半分都未發揮。若是強效致幻藥,此刻早該有人神經錯亂,做出匪夷所思之事,可眼下眾人雖有癡迷,卻無癲狂,想來正是這個緣故。
道場散去,人流漸稀。沈有餘快步跟上沈玦與雲舒,笑道:“沈大人,此處不遠有家‘聚福樓’,菜色不錯,不如上去小坐片刻?”
沈玦點頭應允。三人來到聚福樓,沈有餘讓掌櫃開了間二樓的雅座包廂,又喚來自己的跟班沈放——那是他從小帶大的書童,如今已是得力助手。
包廂內清靜雅緻,剛坐下,沈有餘便忍不住問道:“沈大人到肥城,莫非有公務在身?”
“並非公務。”沈玦端起茶盞,淡淡道,“我與舍妹隻是路過,聽聞李仙師講法,便來湊個熱鬨。倒是沈老闆,你素來怕麻煩,怎會來這道場?”
沈有餘嘿嘿一笑:“不瞞大人說,是家族有令。沈家旁係最近翻出件舊事,需來肥城證實些細節。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沈玦,“若大人感興趣,此事不妨稍後再提。您覺得今日這道場,有何不妥?”
“貓膩不小。”沈玦直言,“那李仙師滿口胡言,大殿裡的煙更是古怪。我懷疑他不止為了騙銀子,說不定在組織什麼邪教活動。肥城一帶,可有白蓮教的蹤跡?”
沈有餘臉色微變:“白蓮教近些年雖銷聲匿跡,但傳聞仍有殘餘。若這李仙師真是邪教餘孽,那可不能放任。”他稍一思索,道,“大人若想查清,明日我們一同去宋家大院拜會他便是。若真是邪教,正好請大人出手,將其查處剷除。”
沈玦點頭沉思。宋家大院既是李仙師的暫居之地,想必藏著不少線索。
正說著,店小二端著酒菜上來了。一盤油燜大蝦色澤紅亮,香氣撲鼻;一盆燉得酥爛的肘子,顫巍巍地冒著熱氣;還有幾碟清爽的時蔬,搭配著一壺陳年佳釀,瞬間讓包廂裡充滿了煙火氣。
“嚐嚐這肥城的特色,‘霸王肘子’,燉了三個時辰呢。”沈有餘熱情地招呼著,給幾人倒上酒。
雲舒拿起筷子,夾了塊蝦仁,入口鮮嫩,忍不住讚道:“味道確實不錯。”
沈放在一旁伺候著,偶爾插句話,氣氛倒也融洽。
酒過三巡,沈玦看向沈有餘:“你說的沈家舊事,到底是什麼?”
沈有餘放下酒杯,神色凝重了些:“是關於我祖父那一輩的一樁公案。據說當年有位旁係長輩,曾在肥城與人結下恩怨,牽扯到一批失蹤的財寶,如今家族想查清真相,了卻這段過往。”
“失蹤的財寶?”沈玦挑眉,“與這李仙師或宋家大院有關?”
“不好說。”沈有餘搖搖頭,“我也是剛到肥城,還冇來得及細查。不過聽族中老人說,那位長輩當年就住在魚山村附近,與宋家或許有些交情。”
這倒是巧了。沈玦心中一動,看來這宋家大院,不僅有李仙師,還牽扯著沈家的舊事,倒是非去不可了。
“明日一同去便是。”沈玦道,“若能順帶查清你的事,也算一舉兩得。”
沈有餘喜道:“有大人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雲舒在一旁靜靜聽著,忽然開口:“那宋家大院的百年皂角樹,倒是值得一看。說不定樹上藏著什麼線索呢。”她心思靈巧,總想著從細節處尋突破口。
沈玦笑道:“雲舒妹妹提醒得是,明日去了,倒要好好瞧瞧。”
幾人又聊了些肥城的風土人情,直到暮色漸濃,才散了席。沈有餘安排好沈玦與雲舒的住處,便帶著沈放回了客棧。
回到房間,沈玦站在窗前,望著肥城的夜景。燈火闌珊處,彷彿藏著無數秘密。李仙師的詭異法會,沈家的陳年舊事,宋家大院的百年曆史……這三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他隱隱覺得,肥城這趟看似偶然的停留,或許比想象中更複雜。而明日的宋家大院之行,定能揭開其中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