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心中正思忖著該如何開口,提及暫住的不便,雲舒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淺淺一笑道:“沈公子不必介懷,你看上麵。”
她說著,抬手在牆壁上輕輕一按。隻聽竹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哢噠”聲,緊接著,頭頂的竹製房梁竟緩緩降下一個閣樓!那閣樓足有一間屋子大小,四壁鑲著薄如蟬翼的竹篾,透過縫隙能隱約看到裡麵的陳設——一張鋪著素色錦褥的木床,一個雕花梳妝檯,還有一個立著的衣櫃,櫃門上掛著幾件素雅的衣衫,雖簡單卻樣樣俱全。
閣樓下降得極為平穩,落地時幾乎冇有聲響,比天工閣的“登天梯”還要精巧幾分。
沈玦頓時瞠目結舌,心中暗歎:便是我們雪融鎮的能工巧匠,也未必能做出這般精緻的機關!這雲舒姑娘,當真是位奇人。
“這是我閒來無事做的‘懸樓’,平日裡用來存放些雜物,如今正好給公子做臥房。”雲舒的聲音帶著幾分俏皮,“這樣一來,公子住得安心,我也儘了地主之誼,兩全其美,沈公子總該放心了吧?”
沈玦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那裡冇有絲毫矯飾,隻有坦蕩與真誠。他心中的顧慮頓時消散,拱手道:“姑娘心思巧妙,沈某佩服。如此,便再叨擾幾日了。”
他確實需要時間養傷,左臂的傷口雖已包紮,但與狼群搏鬥時耗損的真氣仍需調息。更重要的是,他對這位清麗脫俗、華而不群的女子,生出了幾分探究之意——她的武功路數清雅獨特,身邊有機械人伺候,還能造出這般精妙的懸樓,絕非尋常山間女子可比。
雲舒見他應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連忙道:“公子客氣了。我這就去準備些吃食,公子先歇息片刻。”
說罷,她轉身走向廚房,步伐輕快,裙襬上的蘭花彷彿也因她的笑意而愈發鮮活。
沈玦走進懸樓,閣樓內收拾得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香與草木清香。他坐在床沿,撫摸著光滑的竹製床板,心中感慨萬千。不過一日功夫,從歸雲鎮的機械飛鶴,到這山間竹屋的懸樓,竟接連遇上這等巧奪天工的造物,江湖之大,當真是藏龍臥虎。
不多時,雲舒便端著吃食上來。幾碟山間采的野菜,一碗香噴噴的菌菇湯,還有兩個熱騰騰的雜糧餅,菜雖簡單,卻透著質樸的鮮香。
“山裡冇什麼好東西,公子將就著吃些。”雲舒將碗筷遞給他,羞紅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沈玦嚐了一口野菜,清爽可口,竟比酒樓裡的山珍海味更合心意。他看向雲舒,見她正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吃飯,眼中帶著幾分溫柔,便開口道:“姑孃的手藝很好。隻是不知,姑娘師從何人?這機關之術,怕是名師所授吧?”
雲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笑道:“不過是些家傳的小玩意兒,談不上名師。家父生前喜歡擺弄這些,我耳濡目染,便學了些皮毛。”
她不願多談,沈玦也不多問,轉而說起些江湖趣聞、山間景緻,兩人相談甚歡。雲舒的見識遠超尋常女子,對江湖事雖不深入,卻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偶爾提出的問題,竟能讓沈玦耳目一新。
夜深時,雨漸漸小了。沈玦坐在懸樓的窗邊,看著窗外朦朧的山影,聽著屋簷下的雨滴聲,心中一片寧靜。他能感覺到,雲舒對他並無惡意,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好感——她為他換藥時的專注,談及趣事時眼中的光彩,還有此刻隔著竹簾傳來的、輕輕的腳步聲,都透著少女的細膩心思。
而他自己,也對這位聰慧靈巧、清麗脫俗的女子,生出了幾分莫名的情愫。
或許,在這裡多盤桓幾日,並非壞事。沈玦這般想著,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窗外的月光透過雲層灑下,照亮了懸樓的一角,也照亮了他心中悄然滋生的、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