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在歸雲鎮望雲樓的客房又歇了一夜。次日天剛矇矇亮,窗外便傳來輕微的動靜。他起身開門,見雲鶴已立在門外,手中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沈公子,早飯已備好,在樓下雅間。”雲鶴拱手道,隨即把包袱遞上,“這裡麵是些便於攜帶的乾糧肉脯,還有……五千兩白銀的銀票,是謫先生的一點心意,還望公子收下。”
沈玦看了一眼包袱,淡然道:“乾糧我收下,銀票便不必了。我與天工閣非親非故,怎好收這般重禮。”
“公子此言差矣。”雲鶴堅持道,“謫先生說了,銀票公子若實在不願要,那便罷了。但這吃食,還有一樣東西,公子必須收下。”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物件,遞到沈玦麵前。那物件通體銀白,雕成一隻仙鶴模樣,翅膀、爪子皆栩栩如生,細看之下,關節處竟能活動,顯然是天工閣特製的機械造物。
“這是機械飛鶴。”雲鶴解釋道,“裡麵有張說明書,公子一看便知如何操控。它能載著公子飛行,省去路途奔波之苦,正好送公子回泰安府。”
沈玦正想推辭,雲鶴又道:“公子莫要拒絕。您來時走的那條甬道,昨夜已被官府察覺,為防閒人誤入,已經派人用土石填充了,如今是走不通了。這機械飛鶴,是眼下最便捷的路徑。”
沈玦聞言,這才明白過來。他接過機械飛鶴與說明書,看了一眼,隻見上麵標註著操控方法:擰動鶴頸旁的旋鈕,每擰兩下,可續航一個時辰,最多可擰十下,即五個時辰。
“多謝。”沈玦不再推辭,將機械飛鶴與乾糧收好,“替我謝過謫先生。”
“公子客氣。”
吃過早飯,沈玦來到鎮外一片空曠之地。他按照說明書,將機械飛鶴放在地上,輕輕一扳鶴身底部的機關,那飛鶴“哢噠”一聲展開翅膀,體型竟瞬間變大,足以容下一人乘坐。
沈玦縱身躍上鶴背,坐穩後,伸手擰動鶴頸旁的旋鈕。他想著初次使用,穩妥為上,便隻擰了六下——按說明,這便是三個時辰的續航。
隻聽機械飛鶴髮出一陣輕微的嗡鳴,翅膀緩緩扇動,帶著一股向上的力道,竟真的騰空而起。風聲從耳邊掠過,歸雲鎮的輪廓漸漸縮小,沈玦低頭望去,隻見田疇阡陌如棋盤,河流如帶,心中不禁讚歎天工閣的巧奪天工。
飛鶴平穩地飛行著,速度不慢,卻極為安穩。三個時辰後,飛鶴的動力漸漸減弱,開始緩緩降落,最終落在一片荒僻的山道旁。沈玦跳下鶴背,機械飛鶴便自動收縮回巴掌大小,他將其收好,知道這是動力耗儘了。
“倒也省了不少功夫。”沈玦看了看四周,隻見眼前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山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不見人煙,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藝高人膽大,也不慌不忙,提著包袱沿著山道慢慢前行。山道雖崎嶇,景緻卻不錯,時有鬆鼠躥過,野鳥驚飛,倒也清靜。
正走著,忽然聽得“撲棱”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樹上驚起。沈玦下意識地頓住腳步,循聲望去,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竄了出來,顯然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正睜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望著他。
那狐狸身形小巧,毛髮蓬鬆如雪球,尾巴粗長,正是極為罕見的雪狐。它在這荒僻山道出現,倒是稀奇。
雪狐與沈玦對視片刻,似乎察覺到他並無惡意,卻也不敢放鬆警惕,隻是微微弓著身子,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害怕。
沈玦停下腳步,冇有再上前。他知道野物怕人,這般貿然靠近,隻會驚走它。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這隻在山林中偶遇的雪狐,心中忽然生出幾分好奇——這荒山野嶺,怎會有雪狐出冇?難道附近有什麼特殊的去處?
正思忖間,那雪狐忽然轉身,竄進旁邊的樹林,消失在茂密的枝葉間,隻留下一陣輕微的響動。
沈玦笑了笑,繼續沿著山道前行。他不知道,這隻偶遇的雪狐,竟會是接下來一段波折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