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謫仙先生抬手,伸出三根手指,對沈玦道:“沈公子不必急著發問,老夫先說說三件事,若是有遺漏之處,公子再問不遲。”
沈玦頷首示意,請他繼續。
謫仙先生放下第一根手指,緩緩道:“其一,趙家主母,也就是趙輕雪的母親,本是我們天工閣老閣主的三位千金之一。當年她被嫁入趙家,並非心甘情願,隻因老閣主認為趙家的門第與底蘊,不配與天工閣結親,這段姻緣自始至終都帶著勉強。”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原本這事與宋家並無牽連,可後來我們查到,老閣主的這位千金嫁入趙家後,曾懷過一個孩子。隻是不知為何,那孩子生下來冇多久便夭折了,連屍身都冇找到。再後來,趙夫人也無故亡故,我們動用了不少眼線才查清——當年趙夫人生的第一個孩子是男孩,並未流落彆家,而是被送到了宋家,便是如今的宋世豪。”
沈玦心中恍然。難怪宋世豪在宋家始終不受重視,看似與世無爭,原來他的身世竟藏著這般隱秘。宋遠藤夫婦或許早就知曉他的來曆,礙於某些緣由不能明說,纔對他刻意疏遠,任其自生自滅。
謫仙先生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趙家家主趙平章,或許是無意中發現了宋世豪的身世,又或是察覺到了這孩子與天工閣的淵源,才急於與宋家定下親事。他想借聯姻鞏固自身,也想藉此試探天工閣的態度,這纔有了宋遠藤為宋世豪定下的婚約。”
沈玦聞言,微微一笑。這般說來,趙平章執意將趙輕雪嫁入宋家,並非全是糊塗,而是藏著算計,隻是冇料到婚事會演變成一場命案,牽扯出這許多秘辛。
謫仙先生收回手指,道:“至於後來宋家的接連出事,宋遠藤、宋世昌、宋世君的死,與我們天工閣再無乾係。那是他們宋家內部爭權奪利,又牽扯上鬼煞門與波斯商人,才鬨到這般地步。”
沈玦沉吟片刻,問道:“方纔聽雲管事提及歸雲鎮,說鎮上的人都是‘藥人’,此事是否為真?”
謫仙先生聞言,微微一笑,擺了擺手:“沈公子多慮了,我們哪有這等本事煉製什麼‘藥人’。鎮上確實有些特殊的‘幫手’,平日裡做些灑掃、剪枝、開荒的活計,那是我們天工閣研製的‘機械人’,算是些精巧的機械物件,並非活物。說他們是‘藥人’,不過是外人的誤解罷了。”
他又補充道:“鎮上的居民,大多是戰亂時的流民,或是戰場遺孤的後人。我們收留他們,給他們一處安身之所,隻是底下人管教不嚴,出了些收‘供奉’的無賴,擾了鎮上清淨,這是我們的不是,還請沈公子恕罪。”
沈玦聽他說完,心中的疑雲散去不少。天工閣雖神秘,卻似乎並非傳聞中那般陰邪,至少從謫仙先生的言辭來看,他們對“藥人”之說頗為不屑,更像是專注於機關、機械的隱秘組織。
隻是,仍有幾點疑問縈繞在心頭:宋世豪的身世既然是天工閣的秘密,為何會被趙平章察覺?趙輕雪母親的死因,真的隻是“無故亡故”嗎?鬼煞門與波斯商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天工閣是否真的一無所知?
他看著謫仙先生,知道對方雖坦誠說了三件事,卻未必全盤托出。天工閣能在江湖立足多年,定然還藏著更深的秘密,隻是眼下時機未到,對方不會輕易透露。
沈玦起身,拱手道:“多謝謫先生解惑,沈某心中的疑惑已解開大半。既然宋家的事與天工閣無關,那沈某便不多做打擾,告辭了。”
謫仙先生點頭道:“公子要走,老夫不便挽留。隻是歸雲鎮的事,還請公子對外少提,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沈某明白。”
謫仙先生喚來雲鶴,吩咐道:“送沈公子出去。”
雲鶴躬身應是,引著沈玦離開大殿,沿著來時的“登天梯”下行。一路上,雲鶴神色恭敬,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
走出望雲樓,沈玦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巍峨的閣樓,心中暗道:天工閣、歸雲鎮、宋世豪的身世……這場風波雖暫告一段落,卻留下了太多線索,或許日後還會再有交集。
他轉身,朝著鎮外走去。泰安府的案子還等著他回去了結,喬飛、趙輕雪、宋世豪,還有那些被牽扯進來的人,都該有個結局了。
歸雲鎮的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沈玦挺拔的身影。前路或許還有迷霧,但他知道,隻要循著真相一步步走下去,總有雲開霧散的一天。